他闭上眼睛,想了很久,才道:“请他到偏厅。”
偏厅里,一个灰衣老僧正坐在客位,手边放着一串已经磨得发亮的念珠。见文履进来,他起身合十,道:“文相别来无恙。”
文履看着他,半天才道:“大师不在天目山清修,来我这俗人府上,有何指教?”
知非微微一笑,苍老的脸上满是悲悯:“贫僧此番来,是想与文相说几句心里话。
秦王殿下天纵之才,贫僧是佩服的。
但文相可知,历朝历代,变法者多,善终者少。商鞅变法,强秦而车裂。
王安石变法,富国而罢相。
再近一点的,张居正变法,为大明续命一百多年。可即便是一时成功,待后人庸碌,难免人亡政息。
而且每每变法最后的主导者却没有什么好下场。
如商鞅车裂,如王安石寂寥黯然,如张居正死后抄家”
文履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听着。
知非继续道:“秦王行事,雷厉风行,然治大国如烹小鲜。
江南之事,牵扯数千年来之文脉根基,若操之过急,恐有倾覆之祸。
贫僧此来,非为阻拦,只是想提醒文相,凡事留三分余地,于人于己,都有好处。”
文履沉默良并未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打开窗户,一股冷风吹入,屋内地龙的暖风被吹走不少。
窗外,京师的天空灰蒙蒙的,像罩了一层洗不掉的旧纱。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秦州那个雪夜里,陈朔对他说过的话:“文履,你要记住,这世上有一种人,他们打不过你,却总喜欢劝你善良。
他们不是在帮你,他们是在替自己留后路。或者说,就是骗你,然后让你起了一些恻隐之心,而他们却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恶心扒拉的一个个。”
他转过身,看着知非,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大师,你说治大国如烹小鲜。
说商鞅车裂,说王安石黯然,说张居正死后抄家。
你怎么不说,商鞅变法酷烈。王安石变法下面人执行出了问题,张居正是一个小孩子。
你从来不去说上面那个人。商鞅变法,秦王支持,但死的时候要带走他。
王安石变法是皇帝软弱。张居正是皇帝恨他。
朔风的新政我又不是主导者,我就是一个执行人罢了。
关键这执行人还不止我一个,京师有我,有即将回来的萧破军,还有唐若雪。江南有枢密使王恒。你说的那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另外,我想问你,你可曾听说过一句话,那就是谁他吗的也别想教我做事。除了大哥”
知非脸上的笑容,也彻底的僵住了。
文履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送客。”
知非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双手合十和管家缓缓走出了文府。
走出府外,知非上了马车。
对面的那人看着他:“文履是陈朔留在京师的定海神针,看来你想说动他很难。
咱们要动他,不能靠威逼,不能靠利诱,只能靠“理”。可现在这个路也难走通了啊!”
文履已经拿起文书准备继续看的时候。
“这个老和尚是哪儿的人?”
“净念禅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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