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底擦过沙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有人把陈九斤从船底拽起来,推搡着上了岸。脚下的地面从沙地变成硬土,又变成石板。远处传来几声犬吠,风里夹杂着牲畜的气味。有人打开一扇门,把他推了进去。身后的门关上了,锁链哗啦啦地响了一声。陈九斤坐在黑暗中,没有动。他听见紫鸢被带到隔壁房间的声音,听见有人低声交谈,说的是南陵话。陈九斤闭着眼,将那些声音一一记在心里,没有急着挣脱绳索。黑暗中,陈九斤的耳朵捕捉着隔壁房间的声响。木板墙很薄,隔着两道墙能听见脚步来回走动的声音。然后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来:“你是楚红绫?”没有立刻回答,像是被拿掉了塞嘴的布团。片刻后,紫鸢的声音平稳地响起:“我是。”对面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确认这张脸的来路,接着另一个声音说:“将这个女的一起绑了去见萧大人。是萧大人点名要的人,错不了。”陈九斤的房门被推开了,烛光涌进来,几个人影站在门口。有人上前解开他脚上的锁链,拽着他的手臂往外走。他侧过头看见紫鸢被从隔壁房间里带出来,她的头发比方才更乱了,面容依旧是楚红绫的模样,嘴唇抿得很紧。两人被推搡着穿过一段走廊,又上了一辆马车。马车在夜路上颠簸了很长时间,直到车轮碾上石板路,他才意识到已经到了锦官城地界。头套被猛地扯下来时,月光和萧府门前的灯笼光同时灌进眼睛里。陈九斤眯着眼看见朱漆门柱上那两只铜狮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门楣上“萧府”两个大字笔力遒劲。身后有人推了他一把,力道不大,像在催促一件押送已久的货物,终于到了它该到的地方。紫鸢走在他身旁,低着头,头发散乱地遮住半边脸。陈九斤被推搡着跨过门槛。穿过第一重庭院时,他注意到东侧回廊的守卫布置与三年前几乎一样——十步一岗,西侧假山后果然有暗哨的呼吸声。萧景睿这人没有变,连守夜的习惯都懒得改。穿到观月楼时,朱漆廊柱间依旧垂着轻纱,风从廊下穿过,纱帘轻轻晃动。只是这一次没有丝竹声,没有舞姬,没有那尊盛着琥珀色梨花白的琉璃酒海。萧景睿坐在楼中主位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腰间依旧是那枚紫玉带钩,与三年前的装束几乎一模一样。他手中的茶盏正冒着热气,雾气在烛火中升腾。见陈九斤被押进来,他没有立刻放下茶盏,只是抬起那双紫瞳,隔着几步的距离,慢慢地把目光移到他脸上。两个人在烛火中对视,像在无声地翻旧账。“陈九斤,哈哈,当年的陈远陈公子。”萧景睿先开口。他放下茶盏,“别来无恙?”陈九斤说萧大人还记得。萧景睿笑了一下。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记得?怎么能不记得。你在沧澜江边把我关了一个多月,每日两顿糙米饭,一碗清水,把我当成猪一样养着。我每天对着那扇铁门数日子,数到骨头缝里都长出了锈。”他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在陈九斤面前停住,“我有时候想,你为什么不杀了我?杀了多省事。可你不杀我,你留着我,还把我押送到你们的京城。你觉得向苏太后邀功,这样划算,对不对?”陈九斤说划算。萧景睿一拳砸在他脸侧的墙壁上,拳风擦着陈九斤的耳廓过去:“你凭什么觉得划算?你关我一个月,把我当筹码。你赢了吗,你什么都没赢。我呢?我回到南陵,你没想到。当时你们的朝廷里有多少南陵的眼线。”他收回拳头负手而立,得意地仰起了脸。为他那次虽然战败,但全身而退感到自豪。萧景睿笑了一下,“这次我把你请来了。不只是你,还有你旁边这位。”他把目光转向紫鸢,停住了。紫鸢垂着眼站在那里,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衣领在挣扎中微微敞开一角,露出锁骨下方那道细长的旧疤痕。萧景睿的目光在那道疤痕上停了一瞬,他绕过陈九斤慢慢走到紫鸢面前,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瓷器。“凌风。”他叫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他顿了一下,“不,是楚红绫。”他说:“你们骗我骗得真好。那晚在观月楼上,你穿靛青长衫束玉冠,我跟你喝了三杯酒,你一杯都没推。我摸你的手,你没有躲。我想你可能只是胆子小,不敢拒绝。我准备了醉梦甜和加了料的梨花白,打算好好治治你这个‘凌风’。你那晚却先动了手。”他低头看着紫鸢的侧脸:“你知道吗,当我听说“凌风”是个女人的时候,我第一个念头不是愤怒,是好笑。我想我萧景睿,居然对一个女人动了那种念头。”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凌厉,像刀刃擦过磨刀石,“你那时候心里是不是在笑我?”其实当时陈九斤得知萧景睿居然:()流放县令:十八个老婆全是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