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林墨从一旁走过来,说王爷,臣陪您去。陈九斤说好。李老四和几个乡亲簇拥着陈九斤往陵园外走。陵园门口停着一辆牛车,是李老四赶来的。他爬到车辕上,手里攥着鞭子,回头看着陈九斤。陈九斤笑了笑,上了马车。林墨也上了马车。乡亲们跟在后面,沿着乡间小路往村里走去。陈九斤掀开车帘,望着窗外。田野里稻子已经收了,只剩下齐腰高的茬子。有人在烧秸秆,烟从田垄上升起来,被夜风吹散。远处村庄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狗吠声此起彼伏。林墨坐在陈九斤对面,低着头,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王爷,您为什么要去?”陈九斤望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田野。“他们当年帮过本王。”他说,“本王不能忘。”马车拐进一条更窄的土路,路两旁是低矮的土墙和木栅栏,栅栏里拴着牛、养着鸡。孩子们从门缝里探出头来,看见马车,缩回去,又探出来,叽叽喳喳地叫着。有人从屋里跑出来,站在路边张望,看见马车过来了,连忙跪下去。一个接一个,路边跪了一地。陈九斤皱了皱眉。“让他们起来,不必跪。”林墨探出头,朝路边喊:“王爷说了,不必跪,都起来!”马车在一座大院前停下来。院子很大,青砖黑瓦,门前挂着两只红灯笼。院墙是新修的,墙头覆着黑瓦,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李老四从牛车上跳下来,跑到马车前,躬着身说王爷,到了。陈九斤下了马车。院子里摆着几张八仙桌,桌上铺着蓝印花布,摆满了碗碟。碗碟是粗瓷的,盘子的边沿磕了几道豁口,但洗得很干净。灶台在院子角落,搭着棚子,棚下架着几口大锅,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热气腾腾。几个妇人在灶台边忙碌,切菜的切菜,烧火的烧火,端着盘子来回跑。她们看见陈九斤,手忙脚乱地跪下,手里的盘子差点掉了。陈九斤说都起来吧,忙你们的。李老四把陈九斤引到主桌,擦了擦椅子,请陈九斤坐下。林墨坐在陈九斤下手。乡亲们陆续进来,有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牵着孙子的老汉。他们起先不敢坐,。李老四招呼了半天,他们才小心翼翼地坐下。菜一盘一盘地端上来。红烧肉,大块大块的,油亮亮地堆在盘子里;清蒸鱼,鱼眼睛还鼓着,新鲜得很;白切鸡,皮黄肉白,蘸着姜葱酱料;红烧蹄髈,炖得软烂,筷子一戳就破;炒时蔬,碧绿爽脆;还有一大碗鸡汤,上面飘着金黄色的油花。陈九斤夹了一筷子红烧肉送进嘴里。肉炖得很烂,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他点了点头,说好吃。村民们偷偷看着陈九斤。他们不敢动筷子,等陈九斤吃了,才开始夹菜。桌子上一开始很安静,只听见碗筷碰撞的声响。陈九斤端起酒杯站起来。“这杯酒,敬青萍府的父老乡亲。”他仰头一饮而尽。村民们愣住了,李老四先反应过来,连忙端起酒杯站起来。“敬摄政王!”村民们纷纷站起来举杯。陈九斤问村里的日子过得怎么样。李老四说好多了。从前吃不饱饭,现在不光能吃饱,还能吃好。从前穿不上衣,现在不光能穿暖,还能穿好看。从前孩子上不起学,现在村里办了学堂,孩子们都能读书了。“还有,王爷,村里通了电。”他指着院子角落里那根电线杆,说去年冬天拉的线,从镇上一直拉过来的。现在家家户户都用电了。他又指着屋里那盏白炽灯,说这灯比油灯亮多了,还不怕风吹。晚上孩子们在灯下做功课,眼睛不累。陈九斤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电灯的光从窗户漏出来,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电线杆上接着密密麻麻的电线,沿着村道伸向远方。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到青萍县的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电,没有自来水,没有水泥路,没有工厂,没有学堂。他一点一点地建,把电从镇上拉过来,把自来水从河里引过来,把水泥路从县城修过来。陈九斤问自来水呢。李老四说通了,家家户户都通了水。从前吃水要去河里挑,来回要走一顿饭的功夫,现在拧开水龙头水就来了。陈九斤看着乡亲们,他们的脸上有笑容。他觉得很欣慰,端起酒杯又敬了一杯。酒过三巡,李老四凑过来,压低声音。“王爷,老朽有个事想跟您说。”他顿了顿,“前几个月,南陵国的巡逻船开到沧澜江北边来了,扣了我们好几条渔船。”陈九斤的手顿了一下。“南陵国?”李老四说是的。他们以前不敢来的,看到大胤的船都躲着走。最近不知怎么了,隔三差五就过来,把渔船扣了,人抓了,要交钱才放人。“老朽的儿子上个月被扣了一次,交了五十两银子才放回来。船也没了,那是老朽一家吃饭的家伙。”陈九斤的眉头皱了起来。几个渔民凑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有人说南陵国的巡逻船比以前大了,炮也多了。陈九斤的目光转向林墨。林墨的脸色不太好看,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递上。他说臣本想等王爷祭完祖再禀报的,怕扫了王爷的兴致。陈九斤展开文书,上面记录着近几个月南陵国在沧澜江北边滋扰的次数——已经十几起了。扣了渔船好几艘,抓了渔民几十人,虽然后来都放了,但船没有全部归还。文书的末尾,林墨写了几个字——“南陵国背后,恐有更大的势力支持。”林墨说,说臣无能,惊扰了王爷。陈九斤把文书折好放进袖中,看着那几个渔民。南陵国的巡逻船出现在大胤的水域。他们在试探大胤的底线,一步一步地往前蹭。今天扣渔船,明天就敢登岸。后天呢?大后天呢?陈九斤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流放县令:十八个老婆全是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