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提失败,只说事实:“前些年也有几个学生创业,调色卡攒了一抽屉,样衣堆满仓库,最后接单做代工去了。不是没想法,是想法撞上了布料缩水率、染厂排期、海关单证这些硬石头。”刑天听着,低头拨弄了一下碗里一颗青豆,笑了:“道理我拎得清。世上哪有白捡的运气?所谓‘贵人相助’,背后多半是人家看清了你手上那点真功夫。”他抬眼,神色平静:“从第一天注册公司起,我就当它是块试验田。赔得起,也输得起。真做砸了,大不了重头学剪版、蹲染缸、跟车拉货……总比抄来抄去,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强。”莫寒静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眼角微弯:“现在肯说‘输得起’的年轻人,比肯熬夜改图的还少。”这时,刑天刚夹起一块豆腐,餐厅门口人影一晃,有人朗声招呼:“莫老师,真巧,您也在这儿吃饭?”来人五十上下,灰西装,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钟海。刑天侧身扫了一眼莫寒,见她眉心极快地一蹙,又迅速松开,像风吹过水面,涟漪未起已平。“罗老师?”她搁下茶杯,笑意浮上嘴角,声音温润如常,“是挺巧,您也来尝食堂新换的师傅?”“对,我们包间在二楼,不单是我,连院长他们都在……正陪委里来的几位领导吃饭呢。”钟海说到这儿,嘴角微扬,眉梢也跟着松快起来,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熟稔的得意。“哦,那挺好。”莫寒应得平淡,筷子没停,夹了一块豆腐放进碗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莫老师,要不一块儿上去坐坐?见个面,混个脸熟。对你以后的事,多少有点助力……说不定,职称的事,就顺下来了。”钟海笑呵呵地劝,手还朝楼梯口虚抬了一下,像在引路。莫寒放下筷子,直接摇头:“不了,罗老师。我朋友在这儿,刚碰上,得陪着。您赶紧上去吧,别让领导们等急了。”话是客气的,意思却清清楚楚:人我见了,礼数到了,您请便,别耽误我吃饭。钟海愣了下,脸上那点笑意淡了两分,没再硬留,只点点头,转身走了。等他背影拐过楼梯转角,莫寒才轻轻吁了口气,低头搅了搅碗里的汤,眉头微微拧着。“怎么,那位罗老师,让你这么犯怵?”刑天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随口问。莫寒嗤笑一声,用筷子尖点了点桌面:“不是犯怵,是倒胃口。人前装得人模狗样,背地里往女生办公室多站两分钟都带色儿……去年就有学生偷偷跟我提过,后来不知谁打了招呼,风声压下去了。”刑天抿了口茶,没接话,只把杯子搁回桌上,发出轻微一响。“还有啊,”莫寒把筷子横在碗沿上,“去年‘优秀教师’的名额,明摆着是我的。结果临到公示前两天,他突然递了材料,补了三份‘教学改革’总结……全是抄的教务处模板,连错别字都一模一样。最后他还拍我肩膀说:‘小莫啊,你还年轻,机会多的是,这次先让给我,算我欠你个人情。’”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刑天,眼神直白又无奈:“你说,这算不算……占了便宜还蹬鼻子上脸?”刑天笑了笑,没评价,只给她添了半杯茶。他看得明白:莫寒说话不绕弯,生气就皱眉,高兴就笑出声,讨厌谁,连敷衍都懒得装。这种人活得敞亮,也容易吃亏……尤其在一张张笑脸底下藏着算盘珠子的地方。这事翻篇儿得利索。莫寒没再提,转头聊起校门口新开了家糖水铺,红豆沙熬得够火候;又说起图书馆后头那棵老银杏,叶子刚泛黄,风一吹,金片似的往下掉。两人边吃边聊,饭菜温热,话头松快,连窗外飘进来的市声都听着熨帖。正说到兴头上,一个身影停在桌边。“莫寒,在这儿吃饭呢?怎么不进去打个招呼?”刑天侧身看去……来人西装熨帖,袖口露出一截腕表,站姿不刻意挺,却自有一股沉得住气的分量。比刚才那位罗老师,气场稳得多,也冷得多。莫寒抬头,看清是院长,立马放下筷子,但没起身:“哎哟,院长来了?您那边都是大领导,我这小角色凑过去,怕乱了席面。我们快吃完了,正准备撤呢。”院长没应声,只略颔首,目光扫过桌上两副碗筷,又落回她脸上:“今晚委里王主任在,专程来听咱们学院汇报。你过去敬杯茶,聊两句,也算露个面。”莫寒心里哼了一声。露面?不过是端个盘子、陪个笑、被人当背景板衬着热闹罢了。真喝一杯,后面就是三杯、五杯;真聊两句,后面就是“莫老师年轻有为”“听说你课讲得生动”,话里藏钩,句句要你接、要你应、要你低头。她当初选留校,图的就是教室干净、黑板清爽、学生眼睛里有光……不是为了学会在酒气熏天的包间里,练习怎么把尴尬咽成微笑。可现实早泼了她一身冷水:讲台再高,也挡不住办公室门缝里漏出来的闲言碎语;教案写得再细,也盖不过某些人嘴上一句“这个老师性格太直,不太合群”。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她慢慢擦了擦嘴角,声音放得轻而平:“院长,实在不好意思,今儿头有点晕,医生刚叮嘱过不能沾酒。我去了,反倒扫大家的兴。还是不去了。”院长静了两秒,手指在裤缝上轻轻一弹:“年底‘优秀教师’的推荐,院里初步名单下周就报上去。机会摆在那儿,抓不抓得住,得自己掂量。”这话一出,空气就薄了三分。莫寒垂眼看着自己碗里浮着的几粒葱花,忽然觉得没那么饿了。她没抬脸,也没叹气,只把纸巾叠好,轻轻压在碗边,然后抬起头,笑了笑:“嗯,我掂量好了……还是在家躺平更舒服。”话音落地,院长没再开口,只点了下头,转身离开。刑天望着那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才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温茶喝了下去。双方正僵着,门口又晃进来一个人。“姨父,您在这儿呢?李局刚问起,说您上趟厕所怎么去了半个多小时,让我出来找找。”刑天听见这声音,眼皮一抬……竟是飞机上那个非要换座的男青年。他心头微愣:这地方偏,人少,竟真撞上了。倒不是刻意躲谁,可巧得让人发笑。那男青年也是一怔,看清是刑天,眉心立刻拧起来。再一瞥他身旁的莫寒,脸色更沉了半分。前头在机舱里那点不痛快,像根细刺扎在喉咙里,没拔出来,反倒越硌越深。可他也清楚,刑天不是好招惹的。自己姨父是学院校长不假,可校长也是要讲分寸的人。真硬碰硬,吃亏的绝不是对方。“姨父,咱们回包间吧,领导们等着呢,站这儿说话,不太妥当。”他语气平和,却把话往正事上带,没提半句刑天和莫寒。院长略一颔首,算是应了。临转身前,他又朝莫寒道:“莫老师,真不一起过去?”莫寒没出声,只轻轻点了下头……那意思,是谢绝,不是犹豫。“不去?你是本校教师,给领导敬杯酒,难不成还折寿?”院长声音低了下去,却多了点压不住的纳闷。在他眼里,这是抬举。别人削尖脑袋都挤不进的席面,她倒好,连推辞都懒得绕弯子,冷着脸就拒了。面子?他堂堂一院之长,面子往哪儿搁?:()港片:大嫂说想试试我的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