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鹭山,叫你扶爱妃和儿媳起身,怎得这点事现在也办不好了。”赤帝的语气里已经换上了一阵缓和的温柔之意,虽是在责备闫公公,却带着柔软的温情。
闫公公立刻上前先把荣柒蓉扶起来,紧接着又去搀扶跪了许久的苏云荷,刚一站起身,就听赤帝的下一道吩咐传入耳中。
“闫鹭山,”赤帝这句话的柔声中,还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速去给礼部和鸿胪寺传话,让他们在使团随行名单上,把二皇子妃的名字添上一笔,就录——随行省亲,届时与使团一同出发。”
“老奴遵旨。”闫公公向赤帝躬身行礼接旨。
而荣柒蓉和苏云荷都惊得一时间忘了谢恩,赤帝也没有责怪,顿了顿又继续补了一句:“使团线路让他们尽量往叠黛障关口那边安排,等到了叠黛障,使团停留补给的时候,就把二皇子妃转交到承琮手中,待使团来日从乾辉返程时再过叠黛障时,便可带上她再一起回京便是。”
听了这话,苏云荷猛地又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上身伏在地上,半晌没有直起身来。
她的肩头在剧烈颤抖,这一次却没能忍住,一滴滴的泪水止不住地从眼角滑落,“啪嗒啪嗒”地落在地砖上,洇开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水渍,颤抖而沙哑的声音终于开了口:“儿媳——苏云荷,口谢陛下圣恩!儿媳……儿媳保证,随行使团,绝不给使团添乱。”
荣柒蓉跪在她身旁,伸手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真的像是个母亲在哄一个终于可以安心的孩子一般。
然后,荣柒蓉抬起头,向赤帝又一次深深叩首,声音同样也有点哽咽,但语气却很郑重:“臣妾,代承琮叩谢陛下隆恩。”
“你手里那件斗篷——”赤帝说着话的时候,声音轻了许多:“你缝了也有三年了吧,这次就让云荷一并带去吧,别再拆了重缝,叠黛障那边的风沙大,承琮总是用得到的。”
荣柒蓉怔住了。
她从未对赤帝说过那件斗篷的事,可赤帝居然什么都知道,或许是碍于旁人的眼睛,所以赤帝不敢、也不能为了他们母子情就破例,但他不说,不代表他不知道。
她垂下眼帘,站起身缓缓向赤帝敛衽,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上扬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赤帝忽然想起什么一般。轻咳了一声:“若是此行乾辉顺利,诸事妥当,不如回京的时候,叫上承琮一起回来吧。”
“什么?”荣柒蓉和苏云荷异口同声地惊道,忍不住都看向了赤帝。
赤帝微微一笑:“在边关镇守了这些年,这孩子光是给朕写军报折子,也不知道亲自回来述职,难道他就不想朕这个父皇吗!只要乾辉那边事定了,便叫这个不孝子跟皇子妃一起回京来,届时看朕怎么收拾他!”
话说得狠,可却让二人都忍不住落泪下来,只不过她们不知道赤帝这句话的前提条件——乾辉那边的事定了——这事并非是那么容易就能轻易“定”下来的。
“好了,快些回去准备着吧,”赤帝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荣柒蓉和苏云荷道:“路途遥远,好在现在天暖了,东西都备齐全些。”
说罢,他挥了挥手示意退下,没再多说什么。
荣柒蓉和苏云荷向赤帝的背影再次深行一礼,才退出御书房。
走到御书房的院外时,午后的阳光直直打在身上,将两个婀娜的倩影投在青砖地面上,边缘处重叠在了一起,渐渐消失在宫道尽头。
翌日,天还没有亮透,整座皇宫便早已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金銮殿前的与街上,尚宫局的人踩着梯子将最后几盏宫灯挂上飞檐,经过一天一夜数百人协力之下,终于将这场即将到来的大典现场布置了出来。
因为还在国丧期间,虽然赤帝坚持要大办册封典,但礼部终究还是在细节之处留了些分寸——
没有使用太过喜庆的红绸,而是转用淡淡的暖黄色,以金线镶边的长绸装饰,不铺红毡,而是在得了赤帝允准后,用了橙黄色的地毯,远远望去,像是整个皇宫在阳光下泛着熠熠金辉。
卯时刚刚过半,皇宫中百官已经齐聚,众人依品阶和文武之别列于金銮殿外,虽无人敢交头接耳,但都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了金銮殿前那座临时搭起的高台上。
当东边天空上的太阳终于从飞檐翘角的后方露出全貌时,已经到了辰时正刻,明媚的阳光洒在金銮殿的琉璃瓦,染上了浓重的一笔薄金之色,七十二声钟鼓齐鸣,声浪从宫城深处滚过长长的御道,一直传到韶华宫的院门外。
此时的赤昭华在自己宫中的正殿里,为了等候这吉时的钟声,端庄地坐在主位上已经候了将近一个时辰。
原是要穿与从前赤昭曦一样的那身礼袍,可在这样特殊时期里,就算没有旁人来提点,赤昭华也是知道需要收敛,所以便吩咐了下人,特意去制了一件月白色的礼袍。
所以当这身月白底镶着金银边的锦缎长袍送到韶华宫时,已是将近日出前,也就是大典即将开始前一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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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昭华穿着那件与众不同的礼袍,外罩着一件同色的广袖褙子,腰间系着一条金银丝线绞成的绶带,绶带两端垂着两枚小巧的白玉环,长长的乌发在云瑾和云舒两人共同打理下才梳好,挽成一个庄重雅致的朝云近香髻,发间簪着一对赤金衔珠步摇,步摇上又细又长的流苏垂在鬓边,随着她沉稳的呼吸轻轻晃动。
比起平日里习惯了略施粉黛的妆容,但为了今日的册封大典、也为了依着礼制而特意多施了一层饰面的薄粉,本就粉嫩的朱唇只需淡淡点上少许胭脂,便可见红润饱满,眉梢也未过多妆饰,云瑾只用螺子黛轻轻扫过便可见秀丽颜色,也比往日多了分庄重和沉稳。
只不过,无论如何妆饰得端庄持重,赤昭华那双水灵的眸子里,依旧闪烁着只属于十四、五岁少女的澄澈与灵动。
今日这样的场合,进进出出忙碌的下人比宫中原本的定数又多了一倍之余,搞得云璃一直警惕着正殿内外的每一处角落,生怕哪个临时派来的下人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或是在韶华宫里手脚不干净,也更是防着某些人对赤昭华这个新封的长公主心怀叵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