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液体落上去的瞬间,霉块像被烧着了一样剧烈收缩,表面翻起密细的白泡,边缘的菌丝疯狂回缩,像触碰到强酸的触手。两团霉块迅速失水、塌陷、干瘪,最后凝固成一层薄而脆的白粉,平铺在床单上。
那形状,一个人形。
四肢平伸,躯干端正,指节分明。像一个死者四肢扭曲的姿势,画在地上的白粉轮廓线。
张鱼蹲下来,用手背碰了一下那层白粉,指尖捻了捻,干涩,细碎,像石灰墙皮。转身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把手术刀。刀尖细长,刃口薄利,映着天花板渗下的微光。
他往下扎,刀尖穿过白粉层,刺入水泥地面,咕唧冒出了稀薄的黑绿色汁液,刀尖用力一撬,只磕下一小片水泥碎渣,地面完好。
收回手术刀,他换了一把小铲子,咔咔地往下挖,直到粘稠的汁液消失,只剩下粉末落在铲面上。他刮干净最后一片,小心倒进一只黑色垃圾袋里,扎紧袋口。
床单湿了一块,他卷起来,也塞进袋子里。
拎着垃圾袋走到门口时,他偏头看了一眼墙根那团缩小的霉斑。它缩在天花板边缘,像一只闭合的眼缝,看起来安静了。
张鱼拉开门,走出去。
门合上。
门缝里,那团霉斑的边缘微微动了一下,像从一场惊吓中缓过气来,轻轻舒展开一丝触角——
咔哒。
门又开了。
张鱼左手拎着垃圾袋,右手端着那半瓶消解喷雾,对着天花板那团缩小的霉斑,按下喷头。
白雾落下去,像霜降在秋草上。
那团霉斑连挣扎都没有,边缘微微卷曲,缩小了一圈又一圈,塌陷,干缩,变成一小片淡灰色的粉末,簌簌落在门框边缘的水泥地上。
然后他蹲下身,翻出工具箱里的水泥补料,把所有被刮撬过的位置,抹平、压实、刮齐。修补的地方颜色比周围浅一圈,新新旧旧,乱糟糟的,像是这间地下室本来就该有的样子。
地面干干净净。墙角干干净净。
除了一个贫穷的租客,没有任何试图同居的东西。
张鱼拎着袋子出了门。
夜色浓稠,路灯半明半灭。
他穿过三条窄巷,绕开两个还在营业的夜宵摊,七拐八拐,走到他记得的那处无人机警戒区。这片区域的监控覆盖最密,巡逻频次也最高——这意味着能量武器的火力也最足。
他在警戒区边缘站定,估算了一下无人机群的换班间隔。还剩三秒。
他抡起手臂,把那袋垃圾猛地砸向警戒区中央。
垃圾袋还在半空——红色扫描光束已经锁定了它。冰冷电子警报穿透夜色:「警告,检测到高危未知污染物,启动清除程序。」
嗤——嗤——
两道赤红能量射线在空中交汇,精准轰中悬空的垃圾袋。瞬间,袋体在高温中融化、升腾,里面的白色粉末发出一声短促的爆裂音,化为青烟,消散在夜风里。
警笛响了。
但街边的白发青年已经不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