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校长:“……”他手里的圆珠笔停在纸面上,半天没落下。赵禹站在旁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这种场面,说实话,他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但在新校长入校第一天,当着新校长的面发生,还是有点不给人缓冲期。赵禹轻轻咳了一声。“南校长,您刚刚问特别的事,这就是其中一种。”南山沉默了两秒,艰难问:“这是……行为艺术?”赵禹看着那个裸奔少年被两个保安从侧面扑倒,场面一度非常混乱。他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相对哲学的解释。“从存在主义角度来看,他或许在用最原始的身体状态,反抗现代规训社会对个体的符号化束缚。”南山表情微妙。“从学校管理角度呢?”“严重违纪,记过,写检讨,扫厕所。”南山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存在主义,扫厕所。写完之后,他还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理解。年轻人嘛,总会有表达自我的冲动。”赵禹看着这位新校长,眉毛轻轻动了一下。这接受能力比想象中强。要么是真见过大风大浪。要么就是脑回路也不正常。两者都有可能。赵禹继续带南山往前走。他详细汇报了王首一中的现状。从前任王德发遗留问题,到南高山任期内进行的整顿,再到目前教务处群龙无首、德育处压力过大、学生会权力边界模糊、宿舍区魔丸频发、社团活动过度自由、校园黑市屡禁不止等情况。南山听得很专注。他时不时点头,认真做笔记。“赵主任,你们德育处现在承担了很多本该由其他部门分担的工作。”“是。”“学生会也承担了部分风纪工作?”“是,但需要重新梳理权限。”“教务处目前暂时由谁负责?”“李大牛主任辞职后,暂时还没有合适人选。部分工作由各年级组自行协调。”南山笔尖停了一下。“这不是长久之计。”赵禹看向他。南山抬起头,笑容依旧温和。“学校不能靠一个部门撑着。人会累,组织也会变形。”这话很朴素。但落在赵禹耳朵里,却有点分量。赵禹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南山没有接话,只是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赵禹扫了一眼。上面写着:重新分权,不急。两人走到教师宿舍楼附近。南山抬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旧建筑。墙皮斑驳,窗框生锈,楼道口还挂着一块写着“禁止学生入内”的歪斜牌子。南山问:“这里现在还有老师住?”赵禹表情一顿。“有。我。”南山看了他一眼。“环境不太好吧?”赵禹想起半夜从衣柜里掉出来的女学生,想起镜子上的血手印,想起会说话的猫。他平静道:“还行,比较有生活气息。”南山又记了一笔。赵禹看着他记笔记的速度,忽然有种预感。这位校长可能真的想认真干。当然,也可能认真到会把所有人都逼疯。与此同时,教师宿舍楼另一侧,女厕所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潮湿拖布和某种无法言说的混合气味。张伟蹲在最后一个隔间门口,手里握着刷子,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魂。王浩站在小便池……不,女厕所没有小便池,所以他站在洗手台前,拿着抹布,一脸迷茫地擦镜子。李麻花在拖地,嘴里用方言小声骂骂咧咧。赵鹏则负责清理垃圾桶,表情像个正在处理核废料的科研人员。他们四个人本来以为扫厕所已经很惨了。直到赵禹通知他们,因“劳动教育深化改革”,今天改扫教师宿舍楼女厕所。张伟当时就悟了。原来人类痛苦没有下限。只有更底层的地狱。“俺跟恁说。”李麻花拖着地,嘴里嘟囔,“这事儿不合理,太不合理。俺一个清清白白男高中生,咋就沦落到女厕所拖地了哩?”王浩一边擦镜子,一边用河南口音接话。“你还清清白白?昨天你还把拖把插进马桶里搅,说那叫螺旋清洗法。”李麻花不服。“那叫技术创新!”张伟从隔间里探出半个脑袋,脸上戴着两层口罩,声音闷闷的。“技术创新个屁。你那一下差点把马桶堵了。要不是我临危不乱,用手——”“闭嘴!”另外三人同时吼。赵鹏蹲在垃圾桶旁,声音幽幽传来。“你们能不能别在这种地方回忆细节?我刚刚才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快崩了。”张伟叹了口气,重新缩回隔间。“人生啊,起起落落落落落。想我张伟,曾经也是篮球场上一条猛汉,如今却在女厕所里跟陈年水垢搏斗。”,!王浩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被气味熏到发绿的脸,忽然说:“其实也不是没收获。”几个人停下动作,同时看向他。王浩表情认真。“至少我们对女性生活空间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张伟:“……”李麻花:“……”赵鹏:“你别整这些社会学术语。你是不是又想写检讨时抄这段?”王浩咧嘴一笑。“提前打草稿嘛。”张伟把刷子往地上一杵,满脸悲愤。“我不干了!”其余三人都愣住。张伟从隔间里走出来,把口罩一摘,额头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他伸出手指,指向女厕所那扇半开的窗户,语气沉痛。“外面是自由空气,里面是氨气与命运。我张伟就算从这儿跳下去,被赵主任罚到下个月,也不干了!”赵鹏抬头看了一眼窗户。“一楼,跳不死。”李麻花补刀:“还会摔进外面垃圾桶。”王浩一拍张伟肩膀。“算了,别演了。”说完,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利群。那动作极其自然,极其熟练。空气瞬间安静。张伟眼睛亮了。“卧槽,你还藏着?”王浩神情深沉。“男人嘛,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他抽出一根烟,递给张伟。又给赵鹏、李麻花各散了一根。“毕竟利群嘛。”王浩晃了晃烟盒,语气庄重。“就是要一起抽才好。”:()德育老师:这学校画风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