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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亲爹揭假脸冻井里还埋着真儿子(第1页)

假韩小满被按在青砖上,半张面皮垂在耳边,鱼胶遇热后拉出几缕黏丝。韩父握着砍柴刀站在门内,肩膀越抖越厉害。方才撞在木架上的那一下让他额角破了口,血顺着鬓边流下,他没擦,只盯着地上那张属于儿子的脸。“把他的脸全揭了。”守门总旗先让人扣紧假韩小满的手脚,再叫军医端来温水。湿布沿额头向下压过,薄皮一点点从眉骨、鼻梁剥到下巴。露出的面孔布满旧刀口,两侧颧骨都被削凿过,鼻梁中间垫着薄骨,嘴角还有几处拉线留下的针眼。军医摸过那人胸口,从布层下抽出两块软木。软木被体温焐热,边缘磨得发亮,外面还包着防滑的粗布。“右胸垫高了半寸。”军医按住那人胸骨,又让人把他翻过来。“韩小满小时候断过三根肋骨,右胸塌陷,咳喘时右肩会先往下压。此人胸骨完整,方才喘得厉害,两边肩膀却一起抬。韩老伯应该就是从这里看出了不对。”周济被绑在十字木架上,颈侧还在渗血。他盯着那张毁坏的脸,喉头动了几下。“陶槐。”假韩小满停止挣扎。守门总旗转头看向周济。“你认得他?”周济闭上眼,额头抵住木架。“原是亲兵营的伙夫,三年前在北沟运粮时失踪。”陶槐啐出一口血,血沫落在青砖缝里。“失踪?”他抬起头,脸上的刀痕随着咬牙的动作绷紧。“是你把我送出去的。”“周济,你收了鬼面的银子,又怕亲兵营里有人发现石炭皂的去向,便挑了六个没家眷、少有人过问的兵交给他们。”“你说给我们换个差事。”“进了废石堡,他们先拔牙,再量骨。骨头不合的继续挫,脸不合的便用刀削。有人烧得整夜说胡话,他们嫌声音大,直接把人扔进雪地里。”周济脸上的肌肉绷住,绑在木架后的手指蜷了起来。韩父弯腰捡起短刀。刀鞘上的牛筋双扣沾满雪泥,靠近鞘口的位置还留着一道三年前补过的裂痕。“我儿子的刀,怎么到了你手里?”陶槐扫过老人手中的砍柴刀。“他救曹崇山时挨了两刀。”“人没当场断气。”韩父往前跨了一步。总旗拦住他。陶槐没有躲避老人的目光。“留守废石堡的人把他抬了回去,剥衣,剪发,取腰牌。我那时已经换好了他的脸,他们便把刀和衣服交给了我。”“他醒过一次。”韩父的手死死抓住总旗臂甲。“他说什么?”“他骂周济。”周济猛地抬头。陶槐笑了两声,血从牙缝流下来。“他说,曹帅待你十七年,你连畜生都不如。”“守车的黑骑嫌他吵,拿湿毡盖住他的脸。等他不动了,才把人拖出去。”韩父推开总旗,砍柴刀照着陶槐颈侧落下。刀刃停在皮肉上。陶槐没有躲,颈侧很快压出一条血口。“砍吧。”“我学了他半年。他吃什么,怕什么,睡觉朝哪边翻身,走路时哪只脚先落地,我全练过。”“林霜月手里有亲兵营的母版档案。韩小满什么时候换过刀鞘,右胸塌了多少,冬天咳几次,旧袄补过几块,全有人替我记着。”“我连他给你买过什么都背得下来。”韩父咬紧牙,刀刃又压下少许。“他的尸身在哪?”“废石堡北边有口冻井。”“井沿缺了一块,旁边埋着三根断枪。他和另外五个人都在那里。”韩父盯了陶槐几息,收回砍柴刀,转身往院外走。总旗赶紧喊住他。“韩老伯,你去哪?”“找我儿子。”“外头还有敌人。”“我找他回家。”韩父走下石阶时踉跄了一下,手掌按住廊柱才稳住身体。总旗没有再劝,让四名亲兵跟上。军法堂内,周济忽然用后脑撞向木架。一下。又一下。木架被撞得发响。军医按住他的肩,将一块折好的麻布塞进他嘴里,免得他咬舌。陶槐趴在地上,看着韩父消失在院门外。“我若答错最后一句,他会砍死我。”总旗将他的双手往上提紧。“你盼着这一刀?”陶槐没有回答,只把毁坏的脸贴在冰冷的青砖上。院外传来军鸽扑翅的响动。片刻后,亲兵送进两封短报。第一封来自靖边疫场。二十四块暗印母版全部截获。第二封只有八个字。鬼面被困,林霜月已逃。靖边疫场北渠内,水已经漫过鬼面的胸口。铁栅前卡着两具尸体,污水卷着碎木、烂草和死马毛,不断撞上石门。鬼面抓住通风孔下方的一块石棱,右肩的伤口已经翻开,泡过碱水的皮肉发白,手指也被冻得发麻。,!水还在涨。他每次抬头换气,后脑都会撞上潮湿的石壁。渠外,柳如是将耳朵贴近木管。管壁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水响,中间夹着一口极轻的呼吸。“下面还有活人。”曹崇山提刀站在排水沟旁。“鬼面?”“多半是他。”“开闸灌水,省得再费绳子。”顾长清裹着厚毯坐在轮椅上。他朝木管下方看了一眼。“留活口。”曹崇山压着火气。“此人害死多少辽东军卒,你还救他?”“救上来再审。”“审完依军法杀。”顾长清抬手示意亲兵查看水闸。“曹帅若现在淹死他,林霜月从哪条路逃的,谁去指?”曹崇山用刀鞘敲了敲冻土。“他肯开口?”顾长清让雷豹拿来两只木桶。一桶装清水,一桶装从排水沟边挖出的污泥。雷豹看了看两只桶,又探头往木管里瞧。“下面已经够他喝了。”“渠水里有碱灰和烂肉。他再泡半刻钟,伤口会溃烂,之后便是高热。”顾长清指向木管。“把清水倒下去。清水会冲开他头顶那一段污水,也能让他听清我们的话。”一桶清水灌进木管。地下随即传来剧烈咳嗽。鬼面被水冲得滑下石棱,又在铁栅前挣扎着站稳。顾长清俯向管口。“鬼面。”“林霜月把你关在水闸后,母版也没留给你。”“你替她做了十一张面孔,最后只换来这个待遇。”渠底安静了片刻。鬼面的声音隔着石壁和水传出,已经哑得变了调。“她逃不掉。”“这话没什么用。”“她藏着真图。”“我们已经找到铁滑道。”鬼面抓着石棱的手滑下一寸。外面的人连铁轨都查到了。他仰头吐出一口污水。“冻河东岸有两处出口。”“一处通皮棚,一处通北山盐窝。”“她会去盐窝。”曹崇山俯身喝道:“凭什么信你?”“皮棚的车已经用来运母版。她若从皮棚走,正好撞上推车的人,行踪当场便会暴露。”鬼面换了一口气。“盐窝后面有条牧盐旧道,能绕过乌骨岭。路窄,大队骑兵进不去。”顾长清抬起手。“放绳。”曹崇山横刀挡住准备上前的亲兵。“等他把出口位置讲清。”鬼面在下面低笑了一声。“顾长清,你先放我出去。”“我可以领你追她。”“领路用不着你。”顾长清的声音依旧平稳。“你的左脚还能踩住石棱,右腿却一直在撞铁栅。水下缠住你的是尸体腰带。”“绳子放下后,你会先割断腰带,再把绳套扣在左臂。”鬼面猛地抬头。木管口只能看见一小片灰白天光。“你若还想藏刀,尽管藏。”顾长清侧过脸。“上来时绳索会勒紧左肩,你出刀只能朝右。”“柳姑娘就站在右边。”柳如是将软剑搭在木管边沿,剑尖正对修渠暗门。“你可以试试。”地下很快传来刀刃割破皮革的声音。鬼面割开缠住右腿的腰带,将短刀压进左袖,随后把绳套扣住左臂。六名亲兵同时拉绳。污水翻动,鬼面被从暗门拖了出来。半个身子刚过石沿,他的左手已经从袖中抽刀。柳如是一脚踩住他的手腕,软剑穿过袖口,将刀钉进冻土。雷豹扑上去压住鬼面的后颈。鬼面右肩撞地,裂开的伤口蹭过盐碱泥,疼得全身猛缩。“顾大人算得挺准。”雷豹卸掉他的下巴,从后槽牙摸出毒丸,又从发结里抽出一根骨针。柳如是扯开鬼面腕上的湿布。布下压着一截细木片,上面刻有盐窝的三道岔路。曹崇山看见木片,立即点出二十名亲兵。顾长清却摇头。“林霜月清楚鬼面认得这条路。”“盐窝也可能是她留给鬼面的死地。”鬼面伏在泥里,声音发哑。“她只有一条胳膊,走不了北山崖道。”雷豹蹲到他旁边。“少一条胳膊便不能走山路?”“林霜月从西北一路赶到辽东,铁钩磨掉三层皮,照样没从马上掉下来。你靠这个断定她的去向,差了点。”鬼面偏过脸,没有再说。雷豹把从皮棚取回的真舆图摊在雪上。纸面有两处指印,东南角还粘着半粒黑砂。狼牙捏碎黑砂,放到鼻下闻过。“炉渣。”“盐窝不烧炉。”雷豹沿图纸上几条细线查看,手指最后落在疫场东北的一处小方格上。“旧钉马坊。”曹崇山立即明白过来。“那里有炉,有马,还有通往铁岭北门的官道。”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马嘶。雪坡背后,两匹无人骑乘的战马冲出林子,马鞍上各挂着一件黑斗篷。斗篷被风撑开,远看像有人伏在马背上。狼牙俯身查看马蹄。“马刚放走。”顾长清转向东北。“林霜月已经进了钉马坊。”旧钉马坊的炉火随即亮起。三长两短。那是辽东军中召集换蹄匠的灯号。:()大虞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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