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营令传到辽河马营时,风雪已经将外栅的木柱冻上一层白霜。
杜骁站在马栅前,把手臂粗的锁头扣死。
“喀嚓”一声脆响,他把钥匙揣进怀里。
“今日谁来都一样。”
他扯着嗓子,“要调马,先验本人,再扒衣服验旧伤,最后对信物!”
旁边有新兵缩着脖子问:“要是有拿曹帅死讯的火号硬闯呢?”
杜骁回头,吐掉嘴里的雪渣:“拿曹帅死讯吓唬人的,先打断腿捆起来。”
草棚里漏着风,老陈隔着毡帘扯起嗓门:“千斤轮呢?”
“还卡着。”
“老子的拐呢?”
“也卡在里头。”
杜骁没好气地掀开帘子。
草堆上的老陈呼出一口气,头靠回马料袋上:“那成。”
“两千匹马,今儿一匹也别想跑出去。”
杜骁走到帘边,低头盯着老陈胸口。
粗布带早被血浸透。
他眉头拧成个死结:“军医让你少说话,仔细血流干了。”
“他还让我别乱动呢。”
老陈眼皮直打架,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我若听他的,外栅早就被那帮龟孙子开了。”
旁边熬粥的马夫没忍住笑出声,又赶紧把脸扭到一边,抹了把眼睛。
杜骁夺过碗,用手背贴了下碗沿试温,骂了句“老不死的东西”,单膝跪在草堆边,把木勺怼进老陈的嘴里。
……
不到半个时辰,石河堡、松山营、北烽营先后传出千斤闸落地的闷响。
六营将旗在风雪中彻底停稳,辽东数千军马被一道三短一长的旧火号,钉回了营门。
铁岭,军法堂内。
血腥味混着火盆里的松炭味,呛得人嗓子发干。
周济被五花大绑在十字木架上。
军医正用剪刀铰开他肩头粘连血肉的衣料,将止血用的粗麻布塞进伤口。
周济疼得额头青筋暴跳,汗水流进眼睛里,牙关咬得咯咯响。
堂外石阶上,韩小满的老父亲背靠着柱子,一动不动。
周济每次抬起头,视线撞上老人的侧脸,喉结就上下滚一下,随即又偏过脸。
“稳着点!”
“别晃!”
“顾大人这身子骨,经不起你们这么颠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