辻政信的死,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第十一军司令部内部掀起惊涛骇浪。
那些平日里在走廊上擦肩而过都会点头致意的参谋们,如今彼此谈话对视,目光里都多了一丝微妙的戒备。
因为,谁也不知道那个能在宪兵队监狱里悄无声息取人性命的黑手,是不是就是眼前之人。
小野寺信彦借的就是这股风,彻底把第十一军给搅浑了。
他拿着冈村宁次亲笔签署的全权授权书,在三天之内逐一约谈了第十一军司令部所有少佐以上军官。
即使没有问题,在“写轮眼”和“神乐心眼”下,也会出问题。
沼田多稼藏是第三个被约谈的。
这位参谋长坐在硬木椅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无可挑剔。
但是,信彦却能清楚的看到他鬓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三日的大审查,已经闹得整个十一军指挥部人心惶惶。
“沼田将军,您在第十一军担任参谋长已有两年,对司令部内每一位高级军官的背景和履历都了然于胸。所以我想请您坦率地回答一个问题——”
信彦翻开了面前的档案夹,声音非常自然。
“在您看来,第十一军内部,有没有人对冈村将军的指挥权心存不满?”
沼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这个问题太危险了,回答“有”等于指控同僚,回答“没有”等于睁眼说瞎话。
万一怀疑到自己身上……
咕嘟!
沼田咽了口唾沫,斟酌了足足半分钟,才小心的回答。
“小野寺阁下,军队内部存在不同意见是常有的事。战术上的分歧不等于对指挥权的质疑,更不等于会采取极端的行动。我认为不应该因为辻政信一个人的疯狂,就对整个第十一军产生不信任。”
信彦点了点头,对这个滴水不漏的回答并不意外。
他从档案夹里抽出几份文件,一一摊开在桌上。
“这是近三个月来第十一军各师团提交的作战报告。第六师团抱怨弹药补给不足,第九师团指责侧翼掩护不力,第二十七师团更是直接批评司令部的作战计划脱离实际。
还有这份报告,是第二十七师团参谋长铃木大佐亲笔写的,他在末尾还加了一句话——‘再这样打下去,第十一军迟早要步第一〇六师团的后尘。’”
沼田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句牢骚是写给师团长看的内部文件,怎么会出现在皇族调查队的档案夹里?
铃木这个人他是知道的,出身寒微,靠自己一步一步爬上大佐的位置,对冈村宁次的指挥一向不满,但从来只是私下抱怨几句,从未有过任何实际的不忠行为。
这种事,在军队中非常常见,尤其是日本内部。
当年冈村宁次就是以下克上成功赌赢了,然后一步步升到现在的位置。
该死,眼前这个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还有冈村将军,这样下去,还打不打仗了。
这一刻,沼田甚至都对冈村产生了一丝怨气。
你只是受伤了,不是没死吗!
信彦看着沼田的表情,将那些文件重新收好。
“沼田将军,我没有说铃木大佐是间谍。但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战场上从来没有孤立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