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怪正盘膝坐在那朵花旁边,花已经开了很久了,花瓣从粉色渐渐变成了淡红色,像夕阳最后一抹余晖的颜色。他看着那个魂魄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下来,蜷成一团,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那是一个男人的魂魄。看轮廓,生前应该是个壮汉,膀大腰圆,虎背熊腰。但此刻他蜷在那里,缩得像一个受了惊的孩子。他的魂魄很淡,淡到几乎透明,边缘处还有一些细小的、像裂纹一样的东西,仿佛随时都会碎掉。他双手抱着头,肩膀在发抖,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像受伤野兽一样的呜咽声。海怪没有动。他见过很多梦魇兽,见过很多迷失的魂魄,但这个是第一个没有变成梦魇兽、以魂魄形态飘到灰色地带的。这说明他的怨念不够深,或者他的执念已经散了,又或者——他只是太累了,累到连变成怪物的力气都没有了。过了很久,那个魂魄终于松开了抱头的手,慢慢抬起头来。他的脸很模糊,看不清五官,但能看到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灰色的,和灰色地带一样的灰色,空洞的,死寂的,像两口干涸的井。他看着海怪,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你是谁?”“路过的。”海怪说。魂魄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是透明的,能看到后面的虚空。他又看了看四周,灰色的,什么都没有。他的肩膀又开始抖了。“这是……什么地方?”“梦与现实的交界。”海怪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你怎么来的?”魂魄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我……不记得了。只记得……我死了。然后就在这里了。一直在飘,飘了很久很久。找不到路,找不到出口,什么都找不到。”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海怪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生前叫什么?”魂魄又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睛看着远方,那片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的远方。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念一个名字,但念了很久,什么都没念出来。最后他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我……不记得了。”海怪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一个人,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那他还有什么?他在灰色地带飘了不知多久,没有方向,没有目标,没有尽头。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他只是飘着,飘着,像一片被风吹散的落叶。海怪深吸一口气。他想起了梦游子说的话——第七层,赤境。度人。把敌人拉进自己造的梦里,在梦里教化他,感化他,净化他心中的恶念。这个魂魄不是敌人,但他需要被度。他需要一个梦,一个能让他想起自己是谁的梦。“你想看看你的过去吗?”海怪问。魂魄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波动,很微弱,像风吹过干涸的井口,带起一丝涟漪。“我……还能看吗?”:()梦道少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