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剑宗山门前的本源水在银焰陨落后整整三日仍在沸腾。
开纪境后期修士陨落时释放的焚天法则余韵极难消散,那些炽白的法则碎片在水中极缓极慢地飘荡,每一片碎片都像极细极碎的余烬,在浅海区稀薄的本源水中漂不了多远便自行熄灭,熄灭时发出的嗤嗤声连绵成一片,三日不绝。
护山大阵的金色光罩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法则裂纹。
白发老者已从阵眼石台上被抬回后山本源山谷,他双臂经脉在主持大阵承受十名开纪境连续轰击时被反震之力震断了至少七成,归元剑意元胎在道基深处极微弱极缓慢地运转,每一次运转都让他的身体剧烈颤抖一次。
苏清雪半跪在他身旁,眉心青莲印记已暗淡到只剩最后一缕极淡极微弱的墨黑光芒,第十层莲瓣崩碎后她的修为从四品巅峰暂时跌落到三品,但她还是将所有残存的造化法则全部灌入白发老者体内,替他修复断裂的经脉。
碧幽躺在山谷另一侧的石台上,冰寒法则元胎被银焰焚天法则反向灼烧后布满了极密极深的法则裂纹。
裂纹中残留的焚天法则还在极微弱地燃烧,每一次燃烧都让她周身冰蓝寒气剧烈震颤一次。
厉霜守在她身旁,左肩被银焰烧穿的伤口在苏清雪造化法则修复下已结了极薄极嫩的一层血痂,但肩胛骨深处被焚天法则灼伤的骨髓还没完全清除,每一次挥剑都让她的左臂剧烈颤抖。
司徒鸣坐在山门石阶上,双臂骨骼在正面硬撼银焰时已碎成粉末。
中年男子用归元剑宗库房中仅剩的几枚高阶丹药替他暂时稳住了骨碎蔓延的速度,但要将碎成粉末的臂骨重新凝聚,至少需要闭关半年。
他的归元剑山元胎在正面硬扛银焰焚天光柱时承受了开纪境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元胎虚影中的剑山山体已布满法则裂纹,每一次催动剑意都让裂纹加深一分。
老妪干瘦的脸上缠满了苏清雪用造化法则凝成的墨黑绷带,绷带下是被焚天余波灼出的至少七八道深可见骨的焦痕。
她的无柄剑锋元胎在切中银焰背后节点时被焚天法则的护体反震之力震裂了剑锋尖端,尖端处的裂痕极细极密,每一次旋转都让剑锋发出极尖锐极短暂的颤鸣。
钟岩的伤势最轻。
八品土石法则元胎的防御力在所有人中最强,他在后方用土系壁垒替苏清雪和司徒鸣分担纪元世界压制余波时被震裂了至少十几根肋骨,但肋骨裂口在土系法则的自行修复下已开始愈合。
他守在护山大阵阵眼旁,土黄重剑插在脚边石地中,剑身上封存的土石法则在阵眼金色剑芒的温养下极缓极慢地流转。
这一战归元剑宗斩杀了镰火和银焰两名开纪境后期分堂主,击退了烈焚天和七名开纪境初期中期分堂主,战果远超之前任何一战。
但代价也远超之前任何一战。九位元胎境战力中,苏清雪第十层莲瓣崩碎、碧幽元胎重创、司徒鸣双臂粉碎、厉霜左肩骨髓被灼伤、老妪剑锋尖端震裂、白发老者经脉断了七成。
还能保持完整战力的只剩下叶尘、钟岩、中年男子和年轻女修四人。
而这四人中,真正能正面硬撼开纪境修士的只有叶尘一个。
若天阙宗此时再来一波攻势,归元剑宗必灭无疑。
第三日傍晚,浅海区与道海中层交界处的雾状过渡带方向传来极浩瀚极深沉的深蓝荧光。
荧光不是火焰的赤红也不是焚天法则的炽白,是极纯粹极古老的海洋法则凝聚而成的深蓝光芒。
光芒中三艘极巨大极壮观的深蓝战船从雾状过渡带中缓缓驶出,战船船身表面刻满了极繁复极古老的水系法则纹路,纹路在深蓝荧光中极缓极慢地流转,流转时战船周围凝成极巨极高极厚重的深蓝水幕。
为首战船船头站着海阔天。
他银发在深蓝水幕中极缓极慢地飘动,右臂被黑焰吞噬法则腐蚀的伤口已痊愈,裸露的手臂上新生的皮肤极韧极密。
他身后站着至少二十名玄海宗元胎境长老,每一名长老都背负重剑,剑身上海域法则波动极沉极稳。
左侧战船船头站着海明月。
深蓝长剑斜背在身后,她左肩被光束分堂主临死反扑灼出的贯穿伤已痊愈,愈合处新生的皮肤极薄极嫩。
她身后同样站着二十名玄海宗剑修,每一名剑修的剑意都极纯粹极锋锐。
右侧战船船头站着一名叶尘从未见过的白发老妪。
老妪身形极矮极瘦,背负一柄与她身高完全不成比例的巨剑,巨剑剑身上刻满了极繁复极古老的深海法则纹路,纹路中封存的海域纪元本源极深沉极浩瀚。
开纪境后期,玄海宗第三位副宗主,海沉沙。
她修炼的深海法则不是水系不是冰系,是极罕见极古老的深海重压法则。
法则一出,万钧海水压顶而下,同阶修士的纪元世界在深海重压下连展开都困难。
三艘战船在归元剑宗山门外缓缓停住。
海阔天从船头掠下落在山门石阶上,目光在满目疮痍的护山大阵光罩上扫过,在石阶上端坐疗伤的司徒鸣身上停了一瞬,在石台上面无血色的碧幽身上停了一瞬,在厉霜左肩还渗着血丝的伤口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朝踏出山门的叶尘抱拳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