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谷。
风从金山豁口灌进来,土坯房顶上的茅草被掀得哗哗响。
赤谷只有八十户人家,土坯房沿着河谷排成两排,中间一条土路,路边堆着修哨站剩下的松木料子。乌兰哨站被打下来之后,旗就插在哨塔残墙上。旗面被硝烟熏黑了半截,“党项王”三个字倒还清清楚楚。
帐里烧着牛粪火。
李元庆坐在火塘边,手里攥着一封羊皮信。信是从北海送来的,墨迹被雪水洇过,有的字已经模糊了。但关键那几句还在。
“北海汗国今日立国。汗弟元庆,替北海汗国镇守金山以南。汗弟的哨站是北海的南大门,汗弟的骑兵是北海的南墙。”
火塘里的火苗跳了一下。
李元庆把羊皮信揉成一团,砸进火里。羊皮遇火蜷起来,边缘变黑,然后轰地烧着了。火光把脸映得一明一暗。
“汗弟?”
声音很低,但帐里的人都听见了,亲兵把手按在刀柄上,不敢接话。
李元庆站起来,在帐里来回走了两步。
“他在北海立国,称汗。我在这里拔哨站、打硬仗、死弟兄。他连商量都没商量一句,直接在祭天台上封我个‘汗弟’。”
火光照着那张被硝烟熏得发黑的脸。
“还‘南大门’,还‘南墙’。”
“我是党项王,他是什么东西?”
赤谷守将乌古思跟了李元庆五年。从党项一直跟到金山,知道主子的脾气。平时不爱说话,喝再多酒脸都不红。一旦红了,就要拔刀。
“大王,信上说的事,要不要先核实一下?”
“核实什么。”
李元庆转过身。
“祭文都念了,七部落首领都跪了,阿依古丽的爹站在前排,韩元捧着铜轴卷。”
乌古思往火里添了两块柴。
“金帐汗国那边也来了消息。”
“说什么?”
“汗王正在调兵,要派使者去北海问罪。”
“问罪?”
李元庆冷笑了一声。
“兀良术在高昌跪了小半个时辰,唐王连面都没见。金帐汗国现在就是唐国的跟班,还有胆子去北海问罪?”
乌古思低下头。
“大王,那咱们怎么办?”
“金帐汗国的使臣到哪儿了?”
“昨晚过了金山隘口,今天午后到赤谷。”
“来了正好。”
李元庆在火塘边坐下来。火光照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