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治跟上父亲的步伐。
“所以硬实力是让规矩落地的地基?”
“对。硬实力是地基,软实力是建筑。地基打不牢,建筑再漂亮也会塌。但光有地基没有建筑,那就是一片荒地。没人愿意在荒地上过日子。”
李晨的声音在隧道口的轰鸣声里时隐时现。
“硬实力让人怕,软实力让人服。让人怕能赢得战争,让人服能赢得和平。打赢战争不算赢,赢了人心才叫赢。可是长治,你记住一句话。”
“什么话?”
“没有打赢战争的能力,你连让人心服的机会都没有。”
李长治沉默了很久。
山下的电弧炉闪了一下,白光照亮了半个久安城,然后暗下去。然后又亮起来。一明一暗,像大地在呼吸。
“父王。那新树会那些人,他们做的事,算不算在立规矩?”
“算。”
李晨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笑意。
“宇文成在雍州北免田赋,开荒归民,衙门全天开放。这些是不是规矩?是规矩。这些规矩好不好?从雍州北百姓的反应来看,好。但能不能立得住?”
“现在还不知道。”
“对。因为他的硬实力还不够。雍州北库里只剩二十四两银子。沙子换水泥的协议还没签。种子借贷还没铺开。唐元体系还没引入。硬实力撑不起来,再好的规矩也落地不了。”
“所以他才写信向李教习要种子,向潜龙钱庄要信用额度,向江陵粮行赊糜子种。他不是在求人,是在攒硬实力。攒够了,规矩才能落地。落地了,人心才能服。人心服了,规矩才能长久。”
李长治追问了一句。
“要攒到什么程度才叫够?”
“攒到没人敢掀桌子的程度。”
李晨停下脚步,回过头。
“金帐汗国为什么不敢对唐国掀桌子?因为兀良术算了账。唐国有盾构机,他没有。唐国有摩托车,他没有。唐国有油田,他没有。掀桌子,他打不过。不掀桌子,他还能做生意。算清楚了这笔账,他就跪了。”
李长治在嘴里重复了一遍。
“攒到没人敢掀桌子的程度。”
盾构机的轰鸣声又传过来,脚下的岩石轻轻震动。传送带上泥浆和碎石还在往外淌。刀片切进岩壁的声音被轰鸣声盖住,但岩石裂开的纹路一寸都没停下。
李晨拍了拍李长治的肩膀。
“走吧。下山。刀片的事尽快安排。”
久安城,电弧炉车间。
车间里热得像蒸笼。炉膛里钢水翻着白沫,温度计指针稳稳停在刻度线最顶端。工人脸上的汗水还没淌到下巴就被烤干,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盐渍。
杨素素的电报回执摊在操作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