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的眉头——那两道由暗影凝成、象征虚无意志的沟壑——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感动。
是不悦。
它要的是痛苦,是绝望,是血脉相连的弟弟亲手碾碎哥哥喉骨时,那种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烈情绪波动——才是它最甜美的养料,是能让这片虚无都为之颤栗的绝顶盛宴。
可这个将死之人眼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恐惧,没有怨恨,甚至没有对自身消亡应有的悲伤。
只有心疼。
到死都只有心疼。
那眼神清澈得可怕,像一口万丈深井,井底映出的不是自己逼近的终结,而是另一个人沉沦的背影。
“无法”松开手指。
无天的身体向下坠落了一瞬,失重的感觉刚攥住心脏,那只由纯粹湮灭之力构成的手便再次合拢,将他狠狠拽回。
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换了个姿势,像拎一只待宰的、徒劳扑腾的小鸡,把无天拎到眼前。
两双眼睛,近在咫尺。
一双是深渊本身,翻滚着吞噬万物的冷漠。
一双是凡人的眼睛,濒临破碎,却固执地燃烧着最后的光。
“你真无趣。”
它说,语调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纯粹的失望,仿佛孩童面对一件无法发出悦耳声响的玩具。
“死到临头还在想他。你就不能恨吗?恨这命运,恨这世界,恨这个夺走你一切的弟弟?”
“你就不能怕吗?怕这永恒的黑暗,怕这彻底的消亡?”
“你就不能——”
它忽然住口了。
因为它终于注意到,无天的眼睛。
这双濒死的、布满蛛网般血丝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失去焦距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它。
无天看的从来不是“湮灭之主”,不是眼前这具被占据的躯壳。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翻涌的紫黑色雾气,无视了那可怖的深渊凝视,固执地、甚至是温柔地投向那深渊最深处——那里,在被重重枷锁和绝望淹没的地方,还有一丝微弱到几乎熄灭的淡金色光芒,在拼死挣扎。
从头到尾,他看的都是他的弟弟。
那个被困在无边炼狱里的,真正的无法。
“无法”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不属于虚无的、属于某种更“具体”存在的情绪——
冰冷的杀意。
一种被彻底无视、彻底冒犯后的恼怒。
“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