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最后一次投向身后的无法。
这道瘦小得仿佛会被虚空乱流轻易撕碎的身影,依然固执地站在原地,一步未退。
漆黑的眼睛此刻睁得极大,蓄满了水光,殷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却一眨不眨,死死地望着他——仿佛要将这道挡在身前的身影,烙印进灵魂最深处的每一寸纹理。
无天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想说快走。
想说别哭。
想说对不起。
或许,还想问一句——怕不怕?
千言万语涌到唇边,却全被喉间翻涌的血腥味堵了回去。
最终,他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他只是静静地、深深地看了无法一眼,目光里沉淀了太多难以言喻的东西——有未竟的遗憾,有放不下的牵挂,或许还有一丝……尘埃落定的平静。
够了。
能护你到此刻,已是我能做到的极限。
他转回头,将染血的侧脸与挺直的脊背,留给无法。
然后,他看见了那三道撕裂虚空、足以令星辰寂灭的恐怖杀机——
敖荒的灭世黑色光柱正凝聚到极致,直径百丈的毁灭洪流蓄势待发;虚冥的同化之力已化为无数肉眼不可见的空间利刃,将周围每一寸虚空都变成了绞杀的刑场;魂衍的幽蓝长枪拖拽着哀嚎的鬼脸尾迹,正锁定他的魔核,蓄势待发。
三股力量,三道杀机,从三个方向同时碾来。
封锁了他所有退路。
无天的瞳孔微缩,瞬间便已看清——这一击,避无可避。
身后就是无法。
若他闪避,这三道足以碾碎星辰的力量,会毫无阻碍地吞噬掉身后无法瘦小的身影。
可他若硬抗……
体内魔力的空乏感如黑洞般吞噬着每一寸经脉。
方才护住无法的那一轮搏命厮杀,已将他本就消耗过巨的魔力,推到了枯竭的边缘。
硬抗,必死无疑。
可他,似乎从未考虑过第二个选择。
无天深吸一口气。
胸口的魔核猛然一颤——这是透支的征兆。
残存的魔力如同被压榨到最后一滴的泉眼,从他干涸的经脉深处被硬生生逼了出来。
每一丝魔力的抽离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人将手探入他的胸腔,一寸一寸地扯出他的筋骨。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角的青筋暴起,冷汗与血水混在一起,顺着下颌滴落。
但他的手——
稳如磐石。
这只染满了血污的大手,缓缓抬起。
掌心浮现出一道微弱却凝实的黑色光晕——不是攻击的锋芒,而是推拒的柔力。
“你——”
无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与惊惶,像是预感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