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星天主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度睁开时,那双曾映照过星河生灭、万界轮转的黑色眼眸,此刻已空无一物。
所有情绪、所有思虑、所有属于“存在”的微光,尽数抽离。
只余下最原始、最冰冷、最纯粹的杀意。
这杀意不沸腾,不燃烧,而是死寂——像宇宙深处亘古不变的绝对零度,机械、精准、不容置疑。
他不需要想。
思考是生灵的奢侈,而此刻,他只需成为规则,成为程序,成为“终结”这一概念本身。
他只需要完成这一击。
然后,这纠缠万古的因果,这流淌着血与火的漫长噩梦,便将迎来它注定的句点。
他托着造化玉碟的手,极其缓慢地抬起。
这枚承载着虚无一族至高权柄的玉碟,开始流淌出粘稠如时光本身的玄金色辉光。
光芒并非散逸,而是在他掌心汇聚、坍缩、塑形——最终,凝成一柄短刃。
它并非戈。戈是征战与掠夺的凶兵。
也非剑。
剑是守护与信念的延伸。
它介于两者之间,形态扭曲而诡异,带着古老蛮荒的气息,刃身弯曲如垂死的月牙,布满狰狞倒刺,每一根倒刺上都铭刻着无法辨识的原始符文。
这是专门用于终结“天主”这一层级存在的处刑之器,是虚无一族最古老、最庄严、也最残酷的礼器。
他用它,来终结陆长之。
这不是施舍,亦非轻慢。
恰恰相反,这是最高的——
承认。
承认眼前这个跪于虚空、剑碎身残的敌人,其存在本身,已值得动用这沉寂了无数纪元的古老礼器,为其送行。
这是对一位可敬对手最后的、也是最残忍的致敬。
葬星天主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这柄象征终结的礼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或许是兔死狐悲的寒意,或许是物伤其类的悸动。
但最终,所有波澜都被更深的漠然吞噬。
他无言,只是将手中的葬道戈握得更紧,暗红色的戈尖吞吐着湮灭大道的光晕,稳稳对准了陆长之的心脏,与那玄金利刃一左一右,形成绝杀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