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同来这次能够公推公选上副区长,穆干生真的动了不少脑筋,而且一次又一次帮助罗同来。他知道,如果这次罗同来公推不上,不是他这个市委组织部副部长的面子问题,他以后在家乡真的抬不起头来了。当然,他知道,凭他现在在市委组织部的处境,凭他和方之路之间的关系,他知道自己说话的分量,倘若方之路知道罗同来和他的关系,方之路说不定千方百计也会把他的名字除掉的。为了这些细节问题,穆干生不仅摸清了方之路在省委组织关系最好的组织处副处长苗守信,穆干生又通过省政府办公厅人事处长仝达牵的线,罗同来先后三次委托仝达宴请苗宋信,终于苗守信答应在家里见罗同来一面。不知是罗同来的耐心,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苗守信居然专程到中南一趟,从此之后,罗同来不断往来于方之路的住处,凡是有穆干生在场的情况下,罗同来装作不认识穆干生,功夫不负苦心人,罗同来终于过五关斩六将,成为公推公选的八名副县区长中一名。
当然,通过这次亲身经历,罗同来对如今官场中的升官规则掌握得更加清楚,更加细致而全面了,他也进一步了解了穆干生的为人。在罗同来心中,是穆干生成就了他这次升迁的夙愿,穆干生在他提拔副区长中所起的作用是任何人也达不到的,可以说,没有穆干生的指点,没有穆干生的锦囊妙计,他罗同来有再大的能耐,也当不上这个既光彩又名正言顺的副区长。俗话说:“吃水不忘挖井人”!今天,罗同来专门请了一帮官场上的好友,表面只是一次普通的聚会,实质上穆干生是他心中的贵宾,也是他政治生涯中最重要的人物。
罗同来也是细心之人,所请之人,他认为都是信得过的朋友,有当年他刚发迹时的朋友,有如今还在乡镇党委书记,区部委办局领导岗位上的要员,其中官最大的是市纪委副书记罗霞林。罗霞林是罗同来的堂兄弟,曾经在县委组织部时是穆干生的副部长,自然和穆干生的关系缜密。而且罗同来把这次宴请安排在区里最不显眼的宾馆里。
虽说罗霞林和穆干生都在市级机关,而且各自都在市委两个重要部门任副职,但平时两人工作上的交道并不多,今天一见面,罗霞林便热情地握住穆干生的手,说:“穆部长,今天能见到你,非常高兴,平时咱俩的办公室相隔不过二三十米,可却如隔千山万水。”
穆干生觉得罗霞林的话,虽然有些言过其实,但话中有话,意味深长,当着众人的面,穆干生不好深言,只好打着哈哈,这时罗同来过来握手问好,罗霞林便说:“同来,给我们找个地方,我想和穆部长说说话。”他看看表,“还有点时间,平日在办公室里,我们俩哪里有可能到一块儿说话。”
罗同来立即让服务员开了一个套间,罗霞林和穆干生来到房间,两人面对面坐了下来。
罗霞林说:“干生部长,论年龄我长你三岁,论关系,你是我的老领导,现在没别人,就咱两人,你知道,近些日子,我真的想找你聊聊心中的许多事情。”
“我知道,其实,我多次想给你打电话,总觉得不妥当,毕竟咱俩在市委机关都处在相当重要而且敏感的部门。”穆干生说,“我们必须按套路出牌,按规则办事。”
“我们现在都是如履薄冰,都得谨慎小心啊!”罗霞林说,“干生部长,高副部长,高德建就是没按套路出牌,害了自己。”
“他也是被逼无奈,霞林书记,难道你不知道陈胜吴广为什么要起义吗?”穆干生长长地叹了口气,“人的一生有许多无奈,官场中的人,有时来了一个新的领导,和你有了特殊的关系,就如同天上掉下了一个馅饼,还有的人却像掉进了一个陷阱!由不得你主观意志。”
“高德建宁死不屈。”罗霞林说,“所以,案子一直拖着,贾月青被领导找去骂了好几回。”
“你们没为难老高吧!”
罗霞林笑笑,说:我对他们说过了,谁对高德建干了违返纪律的事将来他自己负责。吴志美偷偷去找过我两趟,我只能安慰她,什么话也不敢多说,她要给老高送烟,我说你放心,吃饭我会特殊照顾他的,香烟保证让他抽大中华的,过去人家送我香烟我不要,现在有时我收下了,就让高副部长抽。
穆干生笑着朝罗霞林点点头,目光中含着感激之意。
“罗书记,我听说高德建的儿子在解放军总政治部工作,高远的岳父是军委相当高的将领,有可能是军委委员一类的领导,上次高远夫妻回来过,我分析……”穆干生没说下去。
“等着吧!”
“郭进斌的事怎么样了?”穆干生随即又说,“罗书记,我又违返了官场中出牌的套路了。”
“老郭的事恐怕差不多了,本来就有人民来信,可是那些匿名信没法过问,但估计那些事并非空穴来风。”罗霞林说,“这次全市民政局三十五个正科级干部联名举报,无论是谁也压不下去,除非举报的事全都是子虚乌有,但……”罗霞林摇摇头,“我估计,随便哪一条就足以把他送去的。”
“咚咚咚……”
随着敲门声,罗同来推开门。
“二位领导,吃了饭再谈吧!”罗同来说。
“我们随便聊聊,干生部长是我老领导。”罗霞林说,“当年他当县委组织部长时,我是他的副手,是他把我推到县委常委、纪委书记的位置上的,我俩有着特殊的感情和缘分。”
“穆部长是个大好人。”罗同来说,“可是缺少好的机遇,不,最关键的是没有一个好领导。”
穆干生摆摆手,说:“同来区长,你如今是副区长了,已经走到河中间,说话得小心谨慎。”
虽然大家都很尊重穆干生,甚至也都非常小心谨慎,可是穆干生还是不敢多说一句话,喝酒自然不敢随便。罗同来知道穆干生目前处境尴尬,也不让大家劝他喝酒,早早散了席。
穆干生回到家里,已是晚上十点钟,一进门,邓楠予就说:“怎么这么晚,这个罗同来,什么意思,一心投靠方之路,还在搞两面三刀,请你吃什么饭?”
穆干生说:“你不懂不要随便下结论。”
“干生,”邓楠予突然严肃起来,“民政局真的出事了!”
“什么?”
“今天下午在办公室被纪委带走两个处长,一个副局长。”
“真的,你听谁话的?”
“今天下午我在门诊给一个病人看病,那个病人我认识,他是民政局调出来的,现在在市残联做办公室主任。”邓楠予说,“当时病人不多,坐着聊了一会,不知怎么他就说到民政局的事了。”
“哪个副局长?”
“听说姓毕,没听说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