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粟晓力虽然只是一位高中毕业生,却有一种天生的领悟力。她在李远博的宿舍里接受了诗歌和音乐,这在她以前想一想都是很为难的事情。不料,诗歌对她来说,也并不是像想像的那样陌生的。
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思昏沉,在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歌,慢慢读……她从诗中看到了她祖母的形象,同时也是她自己的形象。
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爱慕你的美貌,假意或真心……难道这不是说的她自己么?她是一个又漂亮又温柔的女孩,在她的身边不乏追求者。很多时候她觉得自己就要被宠坏了。她在苦苦等待的就是一个懂得爱,也会让她更加懂得爱的男人。她可一点儿不喜欢那种只知自己去爱的爱情傻帽儿。
接着诗中又提到了热爱女人衰老了的脸上那痛苦的皱纹,还有她朝圣者的灵魂。除了后者让她感到不清晰和不可捉摸外,那一切不正是她也经常企望的么?
想想看,她以前怎么会这么远离诗歌!原来诗歌就隐藏在她生活的空气中,就在她的心里。还有像《溺水者》这样意象诡谲的诗:石头在是水面蹦跳,轻烟不能透入水中。
水象谁也不能伤害的一块皮肤却接受人和鱼的爱抚被人捉住的鱼挣扎击水,发出弓弦般的鸣响,它要死了,再不能吞咽中世界上的空气和阳光。
而人也沉入水底为了鱼或者为了柔软但始终严闭的水面那难熬的孤独。
鱼离开了水面,死掉了,人掉进水里,淹死了,因为他们失去了适宜他们生存的条件。
这幅场景粟晓力就像亲眼看到的一样,她甚至能感觉得到一个人在水中下沉的感受,还有鱼在陆地上挣扎和干渴的状态。
李远博的那些警句似的诗行,也使她非常信服,比如:阳光下的火堆,难以激发出人的**人们在黑暗中,面对点点萤火,流下眼泪在缺少爱情的夜晚,她偶尔会因失眠而睁大眼睛,一边久久地凝望着窗外的星光,一边进行漫无边际的爱与被爱的幻想。
红马在玩具店里摇晃仿佛真的一样这多么有意思。红马只是玩具,红马非马。以及:春天到了没人呼唤,春草也会萌发她都能明白,也都觉得有意思。
但是有些诗却是需要李远博亲自解释的。
地面上挤满了透明的人群好像一堆堆的声音受命运支配的双眼时刻在追逐疾驰的车轮我们靠着天空的指引寻找充盈的光辉人类如云的居所之上涌动着关于幸福的陈述在许多明亮的窗前我们小心翼翼的手指总会触到一张僵死报纸每条新闻都在腐烂从这里走到那里我们四处漫游人们怀着寻找幸福的愿望,开始长途的跋涉,也许是一生的跋涉。停止就意味着死亡。这是一个不断产生新闻的时代,谁停下了脚步,就意味着谁失去了找到幸福的权利。
粟晓力深深地领会着诗中的含义,同时也为同一种概念可以用完全不同的语言进行表达而感到惊奇。
她也很爱听李远博声音,那么低沉而富有弹性,就像有一个小人儿在她的耳朵眼里轻轻地呵气。为了能多听到他说话,有时即使那些她一看就能懂的诗歌她也会故意让他解释。
这是什么意思呀,那又是什么意思呀,她会这样说。在她眼里,他无异于一位她非常仰慕的活跃在电视屏幕上歌唱幸福的歌手。
李远博还经常为她播放德彪西的一首舒缓优美的名曲。
你看到月光了吗?
李远博轻声问她,不让她察觉地诱导着她的想像。
女孩柔顺地点点头。
月光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录音机里流淌出来,女孩觉得那月光也是从李远博的眼里流淌出来的。
在缓慢移动的淡淡的云影下,那月光甘美而清凉,暗暗滋润着女孩子纯洁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