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赵寒猛地睁眼,胸口剧烈起伏,像溺水之人刚挣出水面,贪婪吸气。
眼前灰蒙蒙一片,雾气浓重,视线模糊不清。
“这是……哪儿?”
他本能想抬手揉眼,可手臂沉如铅块,纹丝不动。
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他竟感觉不到自己的躯体;或者说,他觉得自己就是这片山野本身。
“我……变成了一座山?”
记忆如潮涌来,又迅速退去。
他拼命抓住碎片,终于忆起:自己正修习《九玄决》第三重“残魂之境”,却意外陷入这等诡谲状态。
意识早已与这座由他肉身所化的山岳融为一体,而最关键的魂魄,却杳无踪迹。
“到底……是谁在指引我?”
他喃喃低语,声音在山谷间悠悠回荡。
他曾听见过一道神秘的声音,引他寻魂觅魄;如今,那声音早已杳然无踪。
山风拂过,裹挟着泥土的湿润与青草的微涩。
赵寒闭目凝神,细细体察脚下每一寸土地的细微变化。
五十年长眠,让他与这座山血脉相融,却也在悄然磨蚀着他身为“人”的印记。
“若那股牵引之力再弱一分,我恐怕永世难醒。”
他心中微凛,后怕顿生。
那种神魂被硬生生扯开的痛楚,仿佛活活撕裂成两半。
他竭力感应那缕失落的魂魄,却只听见空谷回响,毫无回应。
赵寒清楚:若寻不回这缕魂,他将永远困于“残魂之境”,再难窥见更高境界。
“罢了,事已至此,不如静待机缘。”
他索性放下执念,顺其自然。
从此,他默默注视山林四时流转,看春雨润物无声,夏阳炙烤山石,秋叶簌簌离枝,冬雪覆满苍崖。
每一轮寒暑更迭,都让他的道心愈发澄明,对天道的理解,也日渐深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赵寒的记忆,渐渐模糊。
他记不清初次踏进此地的情形,想不起自己的来路,甚至弄不清眼下自己究竟是何物。
他只清楚一点:自己早已与这座山融为一体,难分彼此。
“我究竟是谁?”
这声叩问,在心底反复回荡,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十年光阴流转,赵寒参透了“魂归虚无”的本意;三十年寒暑更迭,他体悟出“不如如山”的沉静;五十年岁月沉淀,他终臻“化尘觉醒”的至高心境。
“醒时人间无尘,心亦纤尘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