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每到此时,师父必面向苍穹长跪,祈求一线奇迹。
蓝月并未回头,只抬起手,轻轻一挥。
那双手曾如春水映月,如今指节泛青,指甲边缘透出不祥的灰白。
石青青留意到,师父的袖口又空荡了几分,短短几日,人竟瘦得脱了形。
“……青青,你去山口看看,公孙姑娘可到了?”
蓝月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飘在晚风里。
石青青咬住下唇:“师父,公孙师姐说……最快也要明日才能……”
“去看看。”
蓝月打断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石青青只得低头应是,转身沿山道缓步而行。
走出十几步,她忍不住回头,只见师父已俯身伏下,额头抵住沁凉石面,满头青丝垂落于地;其间几缕刺目的银白,在暮色里灼灼刺眼。
山风呜咽而过,卷起枯叶,在蓝月身畔盘旋一圈,又打着旋儿飞远。
待石青青的身影彻底隐入山道拐角,蓝月才慢慢直起身子。
她眼中再无泪光,只有一片沉寂如古井的平静。
她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浅青色的灵息,那光晕比昨日更淡了,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承儿,再撑一撑……”
蓝月低声呢喃,将灵息缓缓渡入眼前那方寒霜封禁的空间。
冰层剔透,天承的面容纤毫毕现,安详得如同只是小憩片刻。
蓝月久久凝望那张尚带稚气的脸,恍惚间,又见那个跪在云天门山门前、衣衫沾雪、额头抵地的少年。
“师尊,弟子愿随您修道一生,生死不离!”
誓言犹在耳侧,而今却……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体内灵息如决堤般涌出,源源不绝灌入寒冰之中。
面色迅速褪去血色,唇角渗出暗红血丝,她不动声色抬袖抹净。
“师父!”
一声急唤自背后响起。石青青踉跄奔来,身后紧跟着一位着靛蓝长裙的女子。
“公孙师姐来了!”
声音里满是劫后逢生的雀跃。
蓝月收束灵息,转身时已敛尽波澜。
她望向来人,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延霞,劳你远道而来。”
公孙延霞僵在原地,几乎不敢认,眼前这位银发如霜、眉目倦怠的妇人,真是当年执掌云天门、令万宗侧目的蓝掌门?
“蓝……蓝前辈?”
她嗓音发紧,手中玉简险些滑落。
蓝月轻轻摆手。
“无碍,只是耗损了些本源。”
目光落在玉简上,眼底浮起一线微弱的期冀。
“这是……”
公孙延霞这才回神,快步上前,双手托举奉上。
“家母命我即刻送来,说或可助天承道友脱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