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心海波澜
一
人那颗有形的肉体的心脏,只不过几寸大小。而人那无形的心,却是一个广阔的大海。这里,象自然界的海洋一样,终日浪涛澎湃。一旦遇上暴风雨,那就更是惊涛骇浪了。
这时候李小丁的这个无形的心海里,遇上了一场台风的袭击,掀起了冲天大波了。
他的面前,好象悬挂着两块银幕,好象有两部电影同时在放映。薇薇和山妹,是这两部影片中的主人公。山妹为他的伤手敷药时的那双泪眼,和薇薇在竹林中抱着楠竹猛摇的姿态,老是在那银幕上晃动。两个女性,各自以自己独特的方式,敲打着他的心扉。
二十八岁的大小伙子,在这样受异性双面攻击的情况下,心海能平静吗?心海能不掀起冲天巨浪吗?这也是青年人的一种烦恼,一种高级的烦恼,一种幸福的烦恼呵!
两个姑娘,以不同的方式,扰乱着他的心,敲打着他的心扉。他心灵之门,到底向谁开呢?
答案似乎已经出来了,似乎还在痛苦的解答过程中。在旁人看来,他应该挑选康大东的女公子薇薇。文化,她比山妹高;职业,她比山妹好;家庭条件,山妹更是无法与薇薇比呵!还有,从性格、爱好、气质,薇薇似乎更接近于他。薇薇和他的共同语言似乎比山妹和他的共同语言要多些。更重要的,薇薇身上没有任何的包袱,山妹,名义上、法律上已是乡哥儿的妻子了呵!他应该挑选薇薇!
真的挑选薇薇吗?李小丁在心里问着自己,却长久地回答不了自己。凭心而论,薇薇是一个自己喜欢的姑娘,和她在一起,他感到思想活跃,心胸开阔。有时,和她坐在一起,交谈一会,还觉得自己受益不浅。他也知道,薇薇深深地爱着他,积极、热情地支持自己的工作。如果说,我李小丁也有追随者的话。那么,第一个追随者应数薇薇。就是在那次竹林间的谈话里,自己婉转地拒绝了她的求爱时,她依然那样向着自己,鼓励自己拿出治矿的办法来,争取进班子,当书记、矿长,去实现自己的目标。“就是碰一个头破血流再滚下来,我也支持你!不这么冲击一下,金龙口怎么会有新局面出现!”她忍受着自己在爱情上对她的冷淡,依然这样慷慨激昂地鼓励自己。
“要上去,全靠老领导推荐。如今,我和你爸爸闹成这样,他还会……你是要我从现在起顺从他?”
“不,要敢于顶住他们某些错误的做法,要大胆地显露自己的才华!搞出成绩来,我来当你的吹鼓手,到报刊上去宣传!”
……应该说,薇薇是自己一位难得的知音,那么,为什么不挑选她做自己人生的伴侣呢?李小丁总觉得薇薇缺少一点什么。是不是她的相貌、外表,对他缺少吸引力呢?不!如果自己片面地追求外貌,那就太低下了。那么,她身上到底缺少一点什么呢?他实在回答不上来。人世间,常常发生一些无法从道理上解释清楚的事情。这,是不是也可以算作一例呢?
表面看来,他和山妹在一起的时候,话没有和薇薇在一起的时候多。好象,他们之间缺少共同语言。他实际感受到的,却不是这样。山妹,说不出薇薇那么慷慨激昂的“政治论点”来,讲的,似乎都是一些生活中细微得象灰尘一样的事。然而,它却有着另一种魅力,这大概是真正的女性语言的魅力。自己是一个豪爽的男子汉,需要温存的女性做伴呵!
和薇薇相见后,他内心没有热的冲动;和薇薇分离后,他没有怅惆之感;再多的日子不见她,他的心不慌,不盼着她来,不急于想着要见她。和山妹呢?情形就不一样了。和她相见时,总觉得自己心头有一排排热浪在撞击;分别后,自己心海里的波澜也多些。总渴望她突然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立在自己的面前……
自己能和山妹相好、相爱吗?她可是乡哥儿的妻子呵!你和她相好,永远只能将她放在自己的心海里,不能把她接到自己的房子里来呵!不错,他们的这种结合,是不道德的。但是,现在,全矿上下,谁不夸赞这出悲剧的制造者呢?全矿、全省,都在赞美山妹是“心灵美”的姑娘呵!你有没有这个勇气冲破这一切,支持山妹离婚,从而自己和她结婚呢?
想到这里,这个干别的事情敢于“无法无天”的李小丁,也只能痛苦地摇头了。
“砰、砰、砰!”有人敲他的门。他看看手腕上的表,已经快十点钟了。谁这么晚来找自己?莫非井下又出了什么事?
“谁?”他急切地问一声。
“我。”
“薇薇?”
“没错。”
“有事吗?”
“废话!”
李小丁走到门边,将门打开了。只见薇薇散披着头发,站在门前。看来,她刚刚洗过澡,头发还没有干,发尖上直滴水。也许是在热水下淋洗的缘故吧,一张脸蛋红红的,皮肤也似乎鲜嫩一些了。
“请进。”李小丁说。
薇薇没有答话,一脚便跨进来了。
房子里很杂乱,凳子东一条,西一条,地上丢满了烟头,废纸,空间还弥漫着浓浓的烟雾。这是李小丁的办公室兼卧室。薇薇走进屋来,受不了这刺鼻的、辛辣的烟气味儿。她走到窗前,一把将窗户推开了。
“刚刚在这里开过会?”薇薇问。
“今晚没开会呀。”
“那,三天没有扫地了?”
“不,今天晚饭后才扫过。”
“怎么这么多烟头?”
“我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