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丹霞说:“加塞上来的。”
“你以为是去看戏呀?这是去救人!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懂不懂?!”王竟明气得直跺脚。
秦丹霞说:“王书记,也许我救不了人,但我必须亲眼看一看大山洪,看这个魔鬼是怎么闹腾的,否则我们要征服它只能是纸上谈兵!”
王竟明唉了一声,说:“好了,安全第一,我安排一个男同志协助你工作。”
山雨袭来,撞得秦丹霞打了一个趔趄。但是,她还是掏出相机拍照取资料。秦丹霞大声指挥和提醒,颠簸的汽车让她的双腿无法直立,一次次跌倒。王竟明两腿叉开,坐在汽车里,一直捧着望远镜看着。小时候他曾跟随父亲在山地上放羊,对林山是熟悉的。山地是静的,洪水是动的,他有一个发现,那里有一道深沟,洪水往那里汇聚。忽然,他大声说:“有一个大旋涡!”秦丹霞听到后急忙跑过来,从王竟明手中接过望远镜,看了看。汽车加足了马力,沿着山道向前疾驰。可是,有泥石流滚落,汽车被迫停下来。万幸的是对讲机又能接通了。王竟明得知周进和风能发电厂的工人们安然无恙,他命令周进带领工人们保护好自己。
这个时候,秦丹霞叫了一声。
王竟明吓了一跳,以为她被甩出去了。风很烈,发疯地撕扯着她的头发和修长的身躯,如果不低头,随时可能因被呛而窒息。
王竟明喊:“丹霞,赶紧缩回来!”
汽车一步步打滑,有坠落山崖的危险了。
王竟明喊:“都下车!”
人们纷纷下车。
这个时候,轰地一响,泥石流又冲下来一股。王竟明的身子被甩了出去,顺着泥石流冲下山去——
3
洪水渐渐舒缓,秦丹霞和周进等工人们终于汇合了。
秦丹霞忽然发现了西柏坡村的孙老汉。她知道,王竟明跟孙老汉是朋友,孙老汉向王竟明泄露了司德凯的秘密。秦丹霞嘤嘤哭起来,她告诉孙老汉:“王书记被山洪冲走了,失踪的还有一名工人。”一旁的朱庆忠和乡亲们同时听到了这惊人的消息,他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周进拉着孙老汉的手,流着泪诉说了事情的经过,孙老汉一屁股坐在地上:“王书记呀……”
苏日亮县长和刘青风副县长赶来了。
苏日亮县长要亲自出征,寻找王竟明和另一个失踪的工人。苏日亮把王竟明失踪的恶劣情况报告给了市委。张耀华书记马上与山城驻军取得了联系,要他们派一架直升机在山里搜寻失踪者。驻军马上答应了,这种礼遇让山城人加倍地受宠若惊。特大山洪刚刚发生时,西柏坡工业园区管委会办公室郑主任向县委、县政府“两办”通报了紧急情况。苏日亮和刘青风正在大鹏电厂会议室与大鹏电厂刘鸿达董事长商议大鹏电厂搬迁的具体事宜。听说了这个突发事件,苏日亮火了:“出了这么大事你都敢压,谁给你的权力?吃了豹子胆啦?”苏日亮召集了紧急会议,部署搜救行动,刘青风负责总调度,并分成三组,每组带一辆汽车,每辆车上安排十名青壮年,驻军派来了直升飞机配合行动,充分利用天黑前的有效时间,在山谷里搜寻王竟明和另外一名工人。
苏日亮站在第一辆车上,一手举着望远镜,一手拿着对讲机,调度指挥。苏日亮心情很复杂,王竟明的失踪,凶多吉少,让他心生敬意,同时也有几分自责。购买抓车的事是他给否决的,王竟明最后也没有争辩,因为这毕竟与王云红有关。他心中也有阴暗的念头一闪,王竟明万一“光荣”了,自己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人算不如天算,也许这是天意啊!
刘青风望了苏日亮一眼,这一眼望得苏日亮一个哆嗦。
魔鬼山崖到了。苏日亮叹口气,看看天,天将黑下来了。他问周进:“王书记有没有消息?”周进说:“电话一直在打,但王书记的手机没有信号。”
苏日亮对着对讲机说:“各组注意,马上返回!”
昨天上午,郝芸就在山城人民银行工作了。她还是喜欢在人民银行,她熟悉那里的业务。主管业务的副行长与她在省城是同一个职务,她本打算将这个消息告诉丈夫王竟明,当她把一切准备就绪时,已经打不通王竟明的手机了。她正在猜疑时,却接到了父亲的电话,原来父亲已经到了山城。父亲是被山城医院接来,搞一个专家会诊。父亲在医院听说王竟明落河失踪了,吓得晕倒在地。他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给郝芸打电话。郝芸马上去了山城医院。郝芸见到了父亲,不知怎么的就流下泪来。从小到大,她很少离开父亲,来到山城,这里家的感觉远没有省城温馨,见到父亲,一种孤独和委屈涌上心头,她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于见到了亲人那样扑到父亲怀里,哽咽着说:“爸,我想你。”父亲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说:“郝芸,你都是大人了,还当自己是三岁孩子呢!”坐下来,郝芸开始提王竟明的近况,一直表情严峻的父亲打断了她:“孩子,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郝芸一愣。
父亲把西柏坡工业园区遭大山洪袭击的事情说了,还把王竟明落河失踪的消息告诉给了郝芸。郝芸木偶般地呆坐着,忽然脸色惨白,浑身颤抖起来。父亲吓坏了,连忙劝慰女儿:“放心吧,苏县长已经带船去找了。王竟明命大,他不会有事的。”郝芸醒了神儿,腾地站起身就往外走,甩给父亲一句话:“我去河边!”郝芸刚刚走出门,就接到王云红打来的电话,王云红让她在医院门口等她,她开车马上就到。显然,王云红已经知道哥哥出事了。王云红开着汽车几分钟就驶到了郝芸面前。郝芸上了车,王云红平静地对郝芸说:“嫂子,别往坏处想,我哥命大着呢!”说完,一踩油门,桑塔纳就朝水坝沙岗码头疾驰而去。郝芸的情绪缓和了些,说:“起初是因为工作的事,后来是因为秦丹霞,我没少跟你哥吵架,现在想起来,我真后悔!”王云红眼睛红了,说:“天下没有不吵架的夫妻,如果哪对夫妻连架都没得吵了,那恐怕就真走到头了!”
出事的山岩到了,那里人头攒动,人们向着茫茫大河眺望着。王云红停下车,扶着郝芸走到人群中。佟永林迎了上来,王云红向郝芸作了介绍,郝芸点点头。佟永林说:“嫂子,您放心吧,苏县长已经带着三辆车出发了,王书记福大命大,一定会安全归来,我们山城人民都保佑着他呢!”郝芸没有说话,她向前走了走,焦急和企盼的目光向着大河,心像山洪一样在奔腾。
佟永林把王云红拉到一边,悄声说:“云红,你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抓车的事可就没戏啦,那笔钱你可得还我哟!”
“你混蛋!”王云红恶狠狠地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这个,你没有人性啊!告诉你吧,苏县长早把买船的事情枪毙啦!”
佟永林嘿嘿一笑:“都怪我这张臭嘴,其实我心里比你还急,盼着王书记平安回来。对了,那抓车我已经从大鹏市请专家进行维修呢,主项已完工,你哥如果不要,我再从网上找买主!我可是又拆东墙又垒西北地扔进去一百多万啊!”
天渐渐黑了,搜寻的汽车回来了,人们欢呼起来。汽车停下来,郝芸、王云红、佟永林等人都拥上前去,但没有见到王竟明,却看到了苏日亮和刘青风等人。苏日亮握了握郝芸的手,告诉她:“我们在山谷里、河面上都没发现王书记,他很有可能在林山上,但是我们的汽车不能开进去。我们听到那里鸟儿的叫声,从叫声分析,那里有人迹。明天一早,我们和军区的直升飞机一同行动,到时候我一定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王书记!”王云红抓着郝芸的手,郝芸预感不好,还是啜啜地哭了。
王云红安慰了一会儿嫂子。她想起什么,走过去问佟永林:“你好像说过你正在修抓车?”佟永林一愣:“是啊!”王云红继续问:“你说过可以下水?”佟永林说:“人家大鹏来的专家说的。还有一些附件需要修理,不过不影响工程。怎么啦?”王云红拉着佟永林勇敢地走到苏日亮身边,大声说:“苏县长,我想问您,今天这三辆卡车没能闯过魔鬼山崖,您怎么能够保证明天它们能闯过去?如果闯不过去,营救我哥不就是空话吗?”苏日亮不知怎样回答。王云红说:“我回答您。我们用先进的抓车开路,在那里用抓车打开一个场子,供直升飞机降落。”苏日亮看看佟永林说:“佟乡长,那抓车修好啦?”佟永林凑上来说:“苏县长,能用,绝对能用啊!”刘青风望了苏日亮一眼,坚定地说:“你带路,去看看。”苏日亮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刘青风回头对周进说,“你把秦丹霞喊过来。”周进匆忙走了。王云红舒了一口气,她走过去抱住了郝芸,发现郝芸的身体在颤抖。
此时的王竟明又冷又累,已经昏过去了。当他醒过来时,觉得身边暖洋洋的,他见旁边燃着一堆篝火,年轻工人坐在他身边。王竟明吃力地说:“我们还活着?”工人哽咽着说:“活着,活着!”
王竟明昏迷后,工人把他搭在肩上,让他吐出了肚子里的水,又把他背到了一个石房子里,这里没有泥石流的痕迹。他把王竟明放在土炕上,掏出湿漉漉的打火机甩干,引燃潮湿的乱草,又将工程丢下的木条、板子投进去,一个暖烘烘的环境就这样诞生了。工人让王竟明脱掉被树枝挂烂的衣服,要帮他烤一烤。王竟明不胜感动,人即使身处危境,只要他不言放弃,总能寻找到生命的完美。
这个早上,他们是被直升机巨大的引擎声吵醒的。
抓车派上了用场,清理了一个空场,能够供直升飞机起落。苏日亮和刘青风坐在直升飞机上,神色严峻。
秦丹霞在一旁坐着。她的情绪平和多了,她把对王竟明的牵挂埋在了心底。昨天她从山上归来后顾不上休息,就对照片和采集的水样进行了分析研究。她将水样放入特大山洪声波振**信号,用电脑制作出了暗涌流线图,证明了魔鬼山崖暗涌的存在,这跟司德凯生前的提法是一致的。在暗涌流线图上,有一条黄线围成的圆圈,就是说,唐脑山和林山之间有一个“涌池”,就像北极“暖池”一样。但这个“涌池”与大山洪又有什么联系呢?是不是这个家伙威胁着西柏坡工业园区呢?秦丹霞一头雾水。
为了进一步研究,在特大山洪到来的时候,她把试验气枪放到山上去,当气枪引爆时,她携带的机器接收到了震**的信号。
直升机隆隆地响着。当飞机飞过魔鬼山崖时,跳伞人员跳了下去。过了一会儿,苏日亮接到了跳伞队员的急切电话;“报告苏县长,我们发现了王书记和另一名同志,他们还活着!还活着!”人们欢呼起来。
秦丹霞泪如泉涌。滹沱河水无比汹涌,对着她流来,又离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