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苏大庄的意思,秦丹霞只能跟王竟明谈一谈了。约了几次,都是王竟明没有时间。王竟明觉得不好意思了,这个晚上,他接待完北京客人之后,留给了秦丹霞喝茶的时间。
秦丹霞品了口茶,问道:“你对山庄到底是怎么想的?”
王竟明望着她的脸笑着说:“你这话说的,你是山庄的老总,还倒问我对山庄是怎么想的?你应该问我对山城是怎么想的,对吧?”
秦丹霞瞪大眼睛:“你别赖账啊,山庄企业的生杀大权可在你手里呢!你不让我们活,我们能活得了吗?”
王竟明想了想说:“山庄的两个支柱企业关闭,山庄因此会受到不小的损失,我知道苏大庄对我意见很大,可是,这是无法调和的。现在山庄面临好多困难,怎么解决这些问题,我想还是要在发展中解决。山庄还是得发展,不发展最不科学。大发展小困难,小发展大困难,不发展最困难。县委出台了对西柏坡工业园区企业的优惠政策,我想山庄的未来还应该在那里,加入那里的低碳、循环经济!”
秦丹霞点点头说:“原先想上马蓝天化工的那块土地还是我们山庄的,上马有便利条件。与大鹏电厂参股搞风能发电,你说是吧?我们小人物总是想小事情,我就是想让你与我们董事长和好!”
王竟明笑了:“你知道的,我没有不跟他和好啊?是他抵抗节能减排,这样的原则问题,县委总不能迁就他吧?我们是朋友,你说我应该做什么?我会配合的!”
秦丹霞愣住了。这似乎是一个僵局,王竟明有他的道理,苏大庄无视他的道理,只能是越来越僵。为了打破僵局,秦丹霞只好说说自己关于山庄转型的想法。
王竟明赞赏地说:“你的想法很好,民营企业管理者也很有必要跟上形势啊。这样,明天下午有一个全县干部科学发展观理论研讨会,你可以带队参加啊。看看能不能给你们一些启发!”
秦丹霞一拍巴掌说:“真的啊?谢谢,谢谢,那我们一定参加。”秦丹霞马上又换了个话题说道,“王书记,您对我们山庄有什么见教啊?能不能对我说一说呢?”
王竟明笑笑,略一思考,平静地看着秦丹霞,说道:“我感觉到了你对山庄的忠诚,没有辜负苏大庄给你的高薪。我还是那句话,山庄集团在山城可谓一个商业神话啊,它的影响几乎无处不在,这是有目共睹的。应当承认,这些年,山庄作为一个民营企业集团,为咱山城的经济发展作出了比较突出的贡献,但也存在着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尤其是污染治理不力的问题。别治理了,关掉,重新再来!这是山庄的凤凰涅槃!”
秦丹霞点点头,等待着王竟明下面的话。但王竟明却低头喝起茶来了,看样子这个话题他已经说完了。
4
这个时候,王竟明的电话响了,副县长姚勇打来的。王竟明忽然想听听姚勇对刘青风的看法,就急切地说:“姚县长啊,你过来吃点儿饭。我们好好聊聊!”
姚勇过来了。王竟明不想动地方了,想在茶楼吃点儿便饭。姚勇不同意,硬把王竟明拉到了电力局的食堂。电力局是姚勇分管的地界,又是重福利单位,食堂饭菜做得非常好,姚勇常常到这里蹭饭吃。王竟明吃上电力局食堂的饭,赞不绝口:“是好啊,这比大酒店的饭菜吃着还干净、可口、舒服!”
姚勇笑了笑,津津有味地啃着一只老玉米说:“王书记,您家属不在这里,以后想吃这口了我就陪您过来吃。”王竟明风趣地说:“那人家电力局会骂我们腐败了!吃可以,我们都要交饭费的。哎,姚勇同志,我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谈一谈刘青风同志。”姚勇有些惊讶,望着王竟明:“咋了,不会是这小子跟您尥蹶子了吧?”王竟明说:“不是,最初我知道刘青风同志还是从你的嘴里,后来就一直注意着他。关于他要复出的传闻,还有常委会的事你都知道了吧?”姚勇点点头,揣摩着王竟明的心情。王竟明继续说:“姚县长啊,我想听听你对刘青风复出还有他提交方案的看法。”姚勇想了想说:“我当然是投赞成票了,因为我与青风是好朋友。刘青风绝对是个好人,我可以拿人格担保!”王竟明感觉姚勇说的是真话。这些真话,能够体现男人之间的情感。姚勇望着王竟明继续说:“刘青风太刚,不灵活,当不了一把,要是让他冲锋陷阵,绝对是一个可靠的勇士!”王竟明望着姚勇一脸的真诚,心中很是感动,说道:“刘青风啊,他有你这么个朋友挺值的。姚勇同志,有人说他政治上不成熟,他要上来会是一颗重磅炸弹!你怎么看这些意见?”姚勇点点头,显然有些激动:“既然您问到这儿了,我有自己的看法。您这话是两个人的观点,前一句是李书记的看法,后一句是苏县长的看法,但这并不能代表广大干部群众的观点!啥叫不成熟?成熟就意味着丧失!在山城干事情,还要用土办法对付!有时候就要激烈、强硬,狭路相逢勇者胜啊!我相信,有您非凡的智,再加上刘青风的勇,山城的事就好办了!”
王竟明感觉姚勇的话很诚恳,他来到山城后常常被包围着,听惯了恭顺之言,看惯了谦卑之态,长期下去就会让他失去判断力。他常常提醒自己,不要沉迷在一种虚幻的真实中。这样久了,人就会变得非常可怕。
王竟明觉得姚勇很聪明,在夸奖王竟明的时候把刘青风也赞扬了,还不让人感到肉麻。他对姚勇说:“姚县长,我们今天的话题挺深刻的。我感觉节能减排也好,城市拆迁也罢,循环经济也好,所遇到的难题不简单,表面看是社会问题、经济问题,实际上都反映到人的精神上。这个时代,我们遇到了精神上的严峻挑战,理想缺失了,信仰危机了,有的人在不知不觉中被金钱打败了,缴械投降了!我们建设城市,同样也是精神重建!我们共产党人要积蓄精神力量,回应这个严峻的挑战!”姚勇频频点头:“您说得太好了!太好了!”
王竟明扭头看看,食堂没有人了,急忙站起来说:“姚县长,我们该走了吧?”
“走吧,就我们两个人啦!”姚勇跟着站起来说。但他还不想离开王竟明,因为没有听出王竟明对刘青风的准确态度,心中还有疑惑。王竟明能不能在这个时刻痛下决心起用刘青风呢?他发现王竟明的脸上毫无表情,只从他的眼神深处,或许能稍稍感觉出一丝困惑和迷茫。姚勇想让王竟明更加了解刘青风,决定把刘青风的妻子赵晓英端出来。
王竟明与姚勇默默地往外走,姚勇抬起头来问:“王书记,您还有别的事吗?我想跟您说说刘青风和他爱人的事。”
王竟明好像很感兴趣,笑了笑说:“好啊,您说吧。我说刘青风是理想主义者,是有根据的。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他妻子赵晓英实际上是一个慈善家,还是一个志愿者。刘青风常常帮助她,自己也快成为志愿者了。看见他妻子,您就会明白刘青风是什么样的人品了。”
王竟明迟疑了一下,问:“哪里的志愿者啊?”
姚勇说是老城区的志愿者。说着看了看表,望着王竟明又说:“赵晓英现在就在敬老院呢,要不我带您去敬老院看看?您听听那里的老百姓怎么说刘青风。”
王竟明说:“好啊,去看看。”
王竟明和姚勇驱车到了敬老院。
敬老院坐落在老城区南侧的一个小巷子里,与老城区的棚户区相连。汽车停下来了,王竟明跟随着姚勇走进去,看见一个十分干净整洁的院落,一排排的平房,组成几个小院子。各种花草树木分布在院子的每个角落,开得很艳丽。与周围的棚户区相比,显得很洁净。这就是山城县的幸福家园——敬老院。
山城是革命老区,新中国成立以后,由聂荣臻元帅提议,县里建起了“敬老院”。一些“平山团”成员荣归故里。这个敬老院收留了不少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功臣。这些老功臣逐渐去世以后,敬老院开始接纳孤寡老人。
平房最里面的一套房子,就是“村长”孙家贵的家。王竟明和姚勇见到他时,他因为泌尿系统感染发烧,正在输液。姚勇把王竟明介绍给孙家贵,孙家贵一边输液一边介绍敬老院的基本情况,为了让孤寡老人安度晚年,他们做了许多工作。王竟明认真地听着,询问这里的水电供应和取暖情况。孙家贵叹息着说:“电还是能供应,但没下水、没有暖气,老城区这边都没有啊!”
王竟明沉重地点了点头。他又抬头望了望窗外的天空,询问这里的空气质量。孙家贵说:“王书记,不瞒您说啊,空气太差了,没人敢穿白衣裳。衣裳往外一晒,水泥厂和电厂飘过来的黑色粉尘就铺一层啊!”
王竟明的心情格外沉重,久久说不出话来。为了打破尴尬局面,姚勇抬头问:“老孙,赵晓英来了吗?”
孙家贵把液输完了,摇着轮椅出来,带他们到了郑旭兰的屋子。
一进屋看见赵晓英正给郑旭兰量血压。孙家贵高兴地说:“王书记看望大家来啦!”赵晓英和郑旭兰急忙笑脸相迎。赵晓英认识姚勇,跟姚勇寒暄起来。郑旭兰爽朗地笑了:“我们这破屋烂舍的,让王书记见笑啦!”王竟明点点头,看见雅马哈电子琴、果实累累的金橘、鸣叫的蝈蝈儿,如果不是身下的轮椅,几乎让人忽略她是个残疾人。郑旭兰大声说:“外人见了我都纳闷,腿都这样了,咋还这么快乐呀?我说,认识赵姐两口子以后,我就变得开朗了。”
王竟明这才知道,郑旭兰二十岁时被汽车撞成瘫痪,在外地住了几年医院,后转到敬老院。1999年得卵巢囊肿在山城医院手术,住院十二天,赵晓英天天来看她。刘青风帮赵晓英把家里的烤电仪搬来,整整给她治了一个冬天。敬老院四十多位截瘫病人,有近一半得了褥疮。赵晓英挨个给他们治,不仅王秀娟,连许大平、白荣来等人的褥疮也都治好了。
郑旭兰见人就笑逐颜开,她对王竟明说:“记者来了一拨儿又一拨儿,我逢人就说,是赵晓英和刘青风使我们重建了生活的信心。这两口子都是党员,刘青风还是大干部,我们感谢政府、感谢党啊!”
王竟明感动了,眼睛湿润了。
赵晓英阻拦说:“郑大姐,瞧你说的,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王竟明紧紧握住赵晓英的双手说:“谢谢你和青风同志,你们的事迹很感人,要让全市的干部群众都向你们夫妇学习啊!”
孙家贵急忙插话:“哎,王书记,可使不得,刘主席不让我们宣传。他那个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可不能宣传啊!”
王竟明微笑着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