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操训练无非就是让这些人当场挖出一个浅沟,杨春喜大概提点了几句,仔细检查后,觉得挖到的深度过关了,于是便分出去一些化肥,让他们带去指定的地点施肥。当初分发种子种下的地点除了县衙外,就只有外头的实验炕,县衙施肥的差事,杨春喜和王绣花包了,至于外面的实验炕就分给了其他人。考虑到外面的实验炕种的麦子要比县衙里多得多,于是杨春喜便分出了两大缸化肥给去外面施肥的人,至于她和王绣花就用剩下的一缸为县衙里种的麦子浇肥。张怀义原本挑的就是做惯了农活的老手,杨春喜又是农学生,王绣花也是地里的老把式,所以众人施起肥来速度极快。那些汉子们在掌握了要领之后,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能挖出一道浅沟,甚至都不需要用手丈量它的深度,就能挖出一道完美的浅沟。去实验田施肥的汉子们回到县衙汇报进度的时候,杨春喜和王绣花手头的活还没有结束,见他们抬了两口空了的缸回来,杨春喜晃了晃神,“这就用完了?”她问了句。这才过多大一会功夫啊,两大缸化肥就没了?当初她做化肥的时候可是多做了不少,咋一丁点都不剩了?杨春喜疑惑地望着他们,有人笑着回道:“周娘子,全都用完了,我们几人按照你的叮嘱挖了一条浅沟,仔细地把肥料全都拌进去,也搅拌好了,您就尽管放心吧。”说着,这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只不过……”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为难,眼神闪躲地望向杨春喜。杨春喜疑惑皱眉,“有话直说,只不过什么?”她的话刚一出口,汉子就抿了抿唇,满脸羞涩地开了口,“原本这两大缸肥料应该是剩了个底的,只不过刚才我们回来的时候,被石头绊了一下,一不小心将肥料撒了出去,因此才没有带回多余的肥料,周娘子,实在是对不住啊。”这话说完,站在缸旁边的汉子们纷纷红了脸。他们早就在心里说了一千遍一万遍,千万要把缸拿稳拿住,可越不想什么就越来什么,谁知道都快走到县衙了,偏缸洒了!唉,众人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望向杨春喜时,脸上也浮现出一抹苍白。化肥究竟重不重要?他们只要看张县令的态度就能知道了。张县令对待周娘子就像是对待观音菩萨似的,恨不得要把她供起来了,这化肥,就像是观音菩萨玉净瓶里的甘露,是县令的眼珠子般的存在,眼下他们撒了两缸底的化肥,岂不是撒了县令大人的眼珠子吗?想到这,众人心中发紧,虽说县令大人是个赏罚分明之人不错,可化肥这东西在他的心中实在太过重要……要是真计较起来,也确实是他们的过失,一想到这,不少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看向杨春喜的眼神,更多了些小心翼翼。杨春喜恍然大悟,她就说嘛,当初做化肥的时候,分明就多做了一点,怎么会连个底都不剩,只抬了两个空缸回来。原来竟然是撒在外头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看到众人脸上那副紧张的表情,只好笑着摇了摇头。“罢了罢了,只要实验炕上的化肥拌上了,至于多的那些,撒了就撒了吧。”此话一出,不少人提到嗓子眼里的心,瞬间往下落了落。“那县令大人那边……”有人不确定地望向杨春喜,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杨春喜会意,摆了摆手道:“县令大人那边我知道该怎么做,你们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原先我做化肥的时候就多做了一些,撒了也不打紧,左右只要把活干完了,撒了就撒了吧,反正都是多做的。”听到这话,众人悬在心口上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就多谢周娘子了。”他们异口同声地谢道。天知道看到缸洒了的那一瞬间,他们的心中究竟有多么恐慌,还好周娘子说无事,还要帮他们在县令大人跟前遮掩一二,如此好人,简直就是他们清水县之幸!众人看向杨春喜的眼神发着光,下一秒便殷勤地抢过她和王绣花手中的活计,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杨春喜还没觉察出来,就被人推到了一边,见汉子接过自己手里的活,干得热火朝天,脸上还带着笑,她罕见地沉默了两秒。没见过干活还笑的,这人……简直就是罕见,她在心里腹诽道。不过有人抢着干活,杨春喜也乐见其成,把手里的活计全都交接完后,就带着王绣花一起去厨房里烧了两壶水给大伙喝。张怀义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见众人其乐融融地坐在堂屋里喝水,他的心瞬间就定了几分。如此其乐融融的场面,说明化肥的事一定进展得很顺利,这么一想,他的脸上就带着几分笑意迈进了院子。“周娘子。”张怀义的腿刚迈进院子,目光就锁定了杨春喜,熟稔地喊了一句周娘子,杨春喜点点头,忙站起身附和道:“张县令。”,!“化肥进展的可还顺利吗?”虽然张怀义的心中已经知道了结果,可还是问了这一句,从当事人口中得到笃定的结果,才能让他的心最终定下来。杨春喜点点头,“进展得十分顺利,大人就等着看过些时日麦子大变样吧,保准能让县令大人吓一跳。”张怀义哈哈笑了两声,“那本县令就等着你吓一跳。”笑刚落地,他的眼神又有些落寞。“只可惜这麦子未能在大虞朝普及,如若大虞朝各个郡县都能有这麦子做种的话,哪怕是没有化肥增产,也能做到国泰民安,可惜……”张怀义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只可惜生不逢时啊,如若周娘子再早生个几年,把这种速成麦子在大虞朝普及的话,何愁还有挨饿这一说?人生在世,无非就是吃喝拉撒睡,这五样其中吃是重中之重,无论什么情况下,只要把肚子吃饱了,总能活下去,只是可惜……可惜啊……杨春喜当然知道他说的可惜究竟是什么意思,可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碰巧的?如果她没有阴差阳错地来到这个朝代,说不定此刻的清水县早就饿死了大半人,哪里还有这么多人苟延残喘着?对于眼前她做出来的改变,杨春喜已经知足常乐了,至于旁的,她实在是有心无力。尤其清水县如今还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况,就是她有心想把麦子的事情传播到外面去,可清水县被那群难民围得像是个铁桶,一丁点消息都很难传出去。就连放出信鸽也都被他们射下来,当成了烤乳鸽,总之,杨春喜是没有一丁点的法子了,因此张怀义说这话,她也只是听听罢了,不做任何答复。不只是她,在座的所有人听到张怀义这番话后,全都抿紧了唇,气氛一度变得十分低迷,好在这股低迷的情绪持续的不久,又被张怀义自己开口打断了。“罢了罢了,不说这些了,说的再多也没有什么用处,顾全清水县才是要紧,对了,最近难民那边似乎已经没了什么动静,我想,究竟是开战还是不开战,估计就是这一两天的事儿了。”张怀义说话的时候没避着人,一番话说完,眉宇之间隆起了一道深深的沟壑。什么叫这一两天的事?怎么就如此紧急了?这几日他们清水县不是和那群难民相安无事地处着吗?他们怎么就突然想起要开战的事儿了?虽说大多数人早就做好了这个心理打算,可乍一听到这消息时,心里还是十分焦灼。“县令大人究竟是出什么事儿了?这两日外头那群难民不是已经不作妖了吗?怎么就突然想起要开战了呢?他们不会是吓唬人的吧?想让我们知难而退,不使手段对付他们吧?”有人焦急地问道。“是啊,县令大人,我看他们不会是诈咱们的吧?哪那么容易开战呀?莫不是县令大人看错了?”众人一句接着一句叽叽喳喳地在张怀义耳边吵开,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都给我停!”张怀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硬生生地止住了他们嘴里的话,众人言辞闪烁地看向他,眼底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了。不止他们急,杨春喜和王绣花也急,事情来的实在是太突然了,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要开战了呢?昨夜周元岐和周宝祥父子二人回家时还说明一切如旧,怎么短短一日的功夫,全都变了卦?杨春喜心里一沉,顿觉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一旁的王绣花亦然,呼吸急促的同时,脸色更是白得像纸。不过到底是提前做了准备,纵然得知消息不妙,心中焦急,可面上却没有到方寸大乱的地步。“叽叽喳喳的都成何体统?还以为这是在外头和摊贩讨价还价吗?”张怀义板着脸嗤了一声,众人顿时闭了口,不说话了。张怀义的眼神扫过,心中松快了不少,“行兵打仗之事,自古以来就诡谲多变,一时兴起也是有的,何必这样慌慌张张?且就算那群难民攻打了清水县又能如何?可别忘了,本县令已经叫人制了不少台投石机,这些投石机可不是吃素的,还能不把他们威慑住?”众人听进了他的话,纷纷觉得有道理,心中也生出了不少底气。“县令大人说的对,我们清水县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咱们有投石机啊,只要有投石机在,谅那群难民也不敢对清水县轻举妄动。”“可不就是,你这话可是说到我心坎坎上了,我听说这几日县令大人还让人加班加点做了好些箭矢,投石机再加上箭矢,何愁打不过那群难民?”众人心中的底气在听完这番话后,愈发地高涨起来,他们清水县自打灾荒来了之后还就没怕过谁,难民来就来,难不成他们还怕了?这不是开玩笑嘛?见众人的态度稍稍缓和了些,张怀义再度开了口,“既然大伙都知道,那我就不多加赘述了,咱清水县如今的实力远超第一次抵抗难民时的实力,既然当初实力弱时,都能在难民手中全身而退,更别说如今实力已经比他们强了不止一个档次,难民,根本就不足为惧。”,!张怀义话说的轻松,众人听在耳朵里,也跟着松了口气,一旁的杨春喜和王绣花也是一样。只不过一想到这几日难民就要对清水县发起攻击,可周元岐和周宝祥依旧每日雷打不动地去城墙上当值后,二人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如果说清水县和难民打起来后什么人最危险的话,那就是那群在城墙上坚守的人!这么一想,杨春喜和王绣花二人瞬间就没了和张怀义寒暄的心思,心飘了好远,飘到了城墙上和一旁的汉子扯家常的周宝祥和周元岐二人身上。“县令大人之前给的那十斤粟米,简直就是及时雨啊,我老娘吃了用粟米煮出来的粥之后,精神头看着一日比一日好,瞅着倒是有点官家贵太太的模样了。”汉子手上的动作不停,边说话边朝着一旁的周宝祥笑道。“精神好就好呀,老李,老话不是说的好吗?能吃是福,既然你娘能吃粟米,那就一定能好好活下去,你也就不必这么累了。”周宝祥见一旁的工友脸上怀揣着对生活的希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能吃是福,这句话我:()啥?我的蓝牙连着现代农科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