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冯照话音刚落,身后便有无数侍卫,蜂拥而来,悉数将姬安挤开在一步之外。
除了易观瑕,在场的人无不跟着冯照,恭恭敬敬地对着椒图手中那块环纹玉环行礼。
姬安脸色白了又白,再看向冯照,整个人几乎是摇摇欲坠。
冯照是他父皇的心腹,方才那一番话被他听见,传到父皇嘴里,恐怕——
他面露惶恐,眼前一黑,竟然直接吓晕了过去。
若在平时,椒图肯定要笑话他,但现在她自身难保,实在笑不出来。
她甚至不敢抬头,更不敢去看易观瑕的眼睛。
连见多识广的姬安,都认不出来先帝旧物,又遑论是她这一位身在冷宫的公主。如今来看,易观瑕必然是对她起了疑心,可她却分辩不了一句。
冯照道:“还不快把八殿下和世子殿下带下去寻太医!”
几个侍卫纷纷应是,他才转头对蒋瑜道:“不知道壮士来历,又是因何持这块玉环?”
蒋瑜收敛了杀气,面上却板正一片,只道:“我要面圣。”
冯照做了个指引的手势。
一行人往王帐走去,椒图低着头,只很自己每次思虑万分周全,最终总是漏洞百出。
前世的所有一切,到了如今,却是怎么盘算都不对。早知道蒋瑜会突然窜出来,她肯定先一步离开,不会与姬安发生争执,也就不会这样兴师动众,更不会被易观瑕撞见。
可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她步子越来越慢,不太想与一行人同行。
此时营帐必然守卫森严,趁乱逃出去,也不是不可能的。
她正盘算着,却撞上了一个坚硬的东西,茫然抬头,就看见易观瑕堵住了她的路,正沉沉地望着她,目光很是幽深。
她讨好地笑了笑,试探性地拽了拽他的衣角:“先生,我——”
易观瑕拂去她的手,退了一步:“我可没有你这样厉害的学生。”
“……”
这是生气了?
她小心窥着易观瑕的脸色,步子越走越慢,可易观瑕却没有快她很多,只是不远不近地同她保持着距离,显然是等着她来解释。
她快步走上去,可怜兮兮地继续拽着他的衣袖:“先生这是生我的气了?分明是那姬安带人来欺辱我,要我做姜世子的世子妃。谁不知道那姜世子已经有了十二房夫人,他摆明是欺辱我无依无靠。”
豆大的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她抽噎着:“四姐姐将我推到在地,明娘娘害我旧伤复发,八哥哥又企图羞辱我。先生不帮我就算了,反而也来责怪我。早知如此,我还不如就死在八哥哥的剑下。”
她声音又软又柔,原应该是矫揉造作,可经由她说出来,却总有一些委屈可怜之态。
昆山玉墟从未有过女子,徐瑛是第一个。只在少时,易观瑕见过徐瑛几次,后来便再也没有与女儿家言谈过。
如今下山,与诸位学子妃嫔更是敬而远之,未曾有过交集。
只有椒图,既敬他,又畏他,却也敢骗他,亲近他。
他垂下眼,望着椒图肩上溢出的血,心里总有几分不快活。
好像是他精心养的玉石,教旁人给摔了裂纹。
他停住步伐,定定望着椒图脸上挂着的泪,才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何不来寻我。我既说过要护住你,便不会食言。难道这天下,还有人敢当着我的面,伤你不成?”
山月一轮,清风万里,吹开了椒图眉间的碎发。那一番话,恍若寺庙晨钟,渺远得一声,在她心底也激起了同样的涟漪。
她拽住他的手一松,面上竟有几分苍白,反而条件反射地退了一步。
易观瑕皱起了眉。
他问:“怎么了?”
椒图颤声道:“只是,肩膀疼。”
她从未想过,易观瑕会对她说这样的话,更从未想过,会在这一世她避之不及之时。
分明她已然决定少招惹,却还是与易观瑕生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