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柯令破空,不带风雷之声,却拽着整座烂柯山的沉坠之意,像一块从山脊上掰下来的顽石,狠狠砸向那架妖异的纺车。
苏媚脸色骤变。
她那双金色的竖瞳里第一次透出凝实的温度——怒像被人掀了自家灶台上的锅。
她袖袍猛地一拂,那宽大的红袖里竟飞出无数道细若游丝的金线,交织成网,迎向那块不起眼的木令。
“你敢砸我的营生?!”
金线撞上木令,没有预想中的金铁交鸣,只发出一声极沉闷的“噗”响,像是钝器捅进了腐肉。
那些足以割裂精钢的“情丝”,竟在触碰到烂柯令的瞬间软了下去,像是被滚水浇过的毛发,蜷曲、焦黑,散发出一股子焦糊的甜腥气。
杨十三郎脚下未停,身形如鬼魅般掠过朱玉身旁,顺手在那纺车巨大的木质轮毂上一按。
“咔——”
一声脆响,像是骨头折断。
他按住的是这架妖车聚拢阴气的“枢机”。
杨十三郎指尖发力,一缕极其细微的土黄色气机顺着轮毂蔓延开来,所过之处,那些泛着血丝的暗金丝线迅速失去了光泽,变得灰败、脆弱,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念力”。
“大人!这丝线有问题!”
朱玉一刺劈开身边试图缠绕上来的金线,只觉那线韧得像牛皮筋,而且带着一股子黏腻的吸力,正试图往他毛孔里钻。
“不是丝线有问题。”杨
十三郎冷声道,身形一闪,已至纺车正面。
他抬起脚,死劲一跺。
这一脚,仿佛整棵枯树都颤抖了一下。
“是这山里的磷,混了人的贪念,才成了这鬼东西。”
“轰!”
纺车终于承受不住,那巨大的轮毂在杨十三郎脚下应声爆裂。
木屑纷飞,却不是寻常的木渣,而是无数截断裂的、泛着暗红色的晶须——正是从溶洞岩壁上扒下来的“骨磷结晶”!
失去了纺车的支撑,那些缠绕在轮上的丝线瞬间失去了张力,软塌塌地垂落下来。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原本缝眼静坐的盲眼织女,在纺车碎裂的刹那,身体同时剧烈抽搐起来。
她们脸上被金线缝合的伤口崩裂开,却没有流血,而是喷出一股股混浊的黑气。
“啊——!”
一声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楼内的死寂。那些织女原本空洞的眼眶里,竟重新燃起了微弱的清明,但随即又被无尽的痛苦吞噬。
“这疯子……竟把骨磷种在人眼里……”朱玉看得眼角直跳,下意识想上前,却被杨十三郎一把拽住。
“别碰。她们早就半死不活了,这骨磷长在视神经上,碰了,你也得瞎。”
杨十三郎目光扫过那些在地上痛苦翻滚的女子,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看向苏媚,后者此刻再无之前的从容,那身妖娆的红衣在逸散的黑气中猎猎作响,金色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
“杨十三郎……”苏媚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你毁我根基,就不怕遭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