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寒气并非骤降,而是像墨汁滴入清水,悄无声息地晕染开来。
先是光。
天上的星子一颗接一颗地黯淡下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
紧接着,院中那盏刚点起来的灯笼,“噗”地一声,火苗缩成了针尖大小,只剩一缕青烟。
胭脂虎的磨刀声停了。墨卿的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渍。玉玲珑的算盘珠子不再拨动,悬在半空。
“啧,扰人清梦。”
杨十三郎咂了咂嘴,却依然没起身,只是将那枚带着青娥体温的铜钱在指间转得更急,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试图对抗那漫天而来的死寂。
云层被无形之力分开,一道人影踏着月华,凌空而立。
他身着雪白法袍,纤尘不染,腰间悬着一枚玉牌,上书“纠察”二字。
没有仙乐,没有祥云,只有纯粹的威压,像一座冰山倒扣在小小的后院上空。
仙官垂眸,目光扫过院中众人,像是在看几只蝼蚁。
“杨十三郎。”
声音不大,却震得人耳膜发疼,连灵魂都在颤栗。
“私纳罪仙,纵容纳污,坏三界纲常。奉敕令,拿下逆党,即刻问斩。”
话音落下,仙官袖袍一挥,五道金色锁链如毒蛇般破空而出,直取五女而去。
那锁链尚未临近,空气中便凝结出细小的冰晶,带着刺骨的杀意。
“慢着。”
杨十三郎终于动了。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噼啪的脆响。
他往前迈了一步,恰好挡在了那五道锁链的必经之路上。
杨十三郎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托起了一只铜炉。
那是只再普通不过的暖炉。
黄铜皮,有些地方磕出了凹痕,炉身上还沾着几点油污和茶渍。炉盖上的镂空花纹里,塞着些许陈年的炭灰。
他就这么托着,像托着一件稀世珍宝。
“仙长,远来是客。”
杨十三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这冰冷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刺眼,“这天儿,冻手冻脚的。先捂捂?”
仙官眉头微皱,似乎没料到这蝼蚁竟敢阻拦天令。
但他毕竟位阶颇高,并未动怒,只是冷笑道:“凡俗俗物,也配污我仙体?”
“是吗?”
杨十三郎手腕一抖,那暖炉便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低矮的抛物线,不偏不倚,砸向仙官的怀中。
仙官下意识地想要震飞这脏东西,但就在指尖触碰到炉壁的瞬间,他停顿了。
那不是仙家法宝的灼热,也不是玄冰的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