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颗头骨,枯白的骨面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紫符,这些紫符无风自动,露出下面布满血红纹路的骨面。头骨的下颌骨张开,发出一声干涩的、如同砂纸摩擦的嘶吼,一只骨爪高高扬起,朝着她的头顶猛地挥了下来!薛风禾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左手暴起,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了那骷髅怪的颈骨,猛地将那骨怪整个按翻在地。骨爪挥了个空,砸在她耳侧的地面上,震碎了几块石板。薛风禾右膝重重压住那怪物的胸腔。她的手中蓄满了力量,要将骨怪的颈骨捏碎。然而就在她即将发力的一刹那——周围爆发出一阵无比刺耳的群魔咆哮!那咆哮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震得她的耳膜生疼。一个身影从侧面冲了过来,伞头人身,伞面上燃烧着五颜六色的火焰,那火焰扭曲成一张张尖叫的鬼脸。那怪物死死抓住了她的右臂,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像篝火燃烧的噼啪声,试图将她从那头骨怪身上拉开。薛风禾的头痛得快要裂开了。那些邪魔的嘶鸣、扭曲的轮廓、五彩斑斓的火焰在她视野中疯狂旋转,如同坠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噩梦幻境。她用力甩了甩头。一下。两下。第三下的时候,眼前那些狰狞的轮廓像是被一盆冷水泼中的火焰,猛地颤动了一下,然后开始溃散。伞头人身怪物脸上的火焰一寸一寸地剥落,露出下面一张熟悉的、此刻写满了焦急的面容——凌羽。那双眼睛瞪得很大,一只手死死抓着她的右臂,另一只手在她面前用力摇晃,嘴里喊着什么,那些声音正在从刺耳的嘶鸣逐渐变回能听到的人类语言。而被她按在身下、差点捏碎颈骨的骨怪,那张贴满紫符的骷髅面孔正在迅速褪去诡异的外壳,露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白发散落在地,墨绿色的眼瞳平静地看着她,没有挣扎,没有惊慌,像深潭之中最沉静的水。于师青。薛风禾的瞳孔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掐在于师青颈上的手,那截冷白颈项上,已经开始浮现出紫红色的指痕。她猛地松开了手。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上,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瞳孔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惶与后怕。青哥……我……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地挤出一个字就再也说不出第二个。于师青从地上慢慢坐起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几道指痕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像一圈青紫色的烙印。但他没有露出任何痛苦或责怪的表情。他只是看着薛风禾,眼眸深处含着痛惜与关切。没事。他说,但声音显然沙哑了很多。薛风禾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伸出手,轻轻触碰他脖颈上那圈指痕。于师青任她触碰了一下,然后握住了她的手,指腹轻轻包裹住她颤抖的指尖。“没事,”于师青又说了一遍,眼中流露出极少示于人前的柔情,然后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凌羽皱着眉打量她:你刚才……不对,你刚才像完全变了一个人。是不是你吸收的魂魄有问题?薛风禾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皱着眉头推测:……可能是进化药的残渣没清理干净,我吸收她的魂魄,那些残渣也跟着进来了。“柯映棠服食进化药已久,成熟体早已扎根在她的魂魄深处,确实很难将所有毒素剥离干净,”于师青说着,将手轻轻落在她肩上,能压住吗?薛风禾抬眼看他,目光落在他脖颈上那圈青紫色的指痕上。她重新冷静下来,近乎冷酷地决断道:“用ac的束缚带把我绑起来,一定要绑紧了,把我放进ac医疗室里,在我确诊没事之前,不要松开我。”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恳求:“……别让我再伤到你们。”于师青沉默了片刻,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他招手让后面的ac队员上前。几分钟后,几道暗金色的束缚带从薛风禾的肩膀、腰际、手腕、脚踝处交叉穿过,将她固定在一副特制的医疗担架上。束缚带上刻着层层叠叠的封印纹路,专门用于收容失控的超自然生物。薛风禾躺在担架上,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任由队员将自己抬走。——回到ac后,薛风禾一连几天都被绑在医疗室里进行观察。进化药的残渣非常棘手,即便姜芷和雀丹联手,都很难在不伤及薛风禾的情况下拔除毒素。他们只能先配制出抑制药压住毒素,让薛风禾不再出现幻觉。服过药的薛风禾还要继续观察一周,确定不会再失控后才能离开。薛风禾坐在病床上,指尖在腕环的光屏上快速滑动,正批一份关于黑洞封闭的行动报告。她的灵力被封了大半,身体还在治疗,但脑子不能停——那些积压的报告已经堆了好几天,再不看就要被下面的人念叨到耳朵起茧。,!脚步声走进了医疗室。步伐轻快又带点儿不着调的散漫。这些天都是春阳在照顾她。春贝贝,她随口道,我想喝你泡的花茶。来人嗤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清晰,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毫不掩饰的戏谑,和春阳那种爽朗明快的笑截然不同。薛风禾的手指一顿,抬起头来。粉色的短发,粉色的兔耳,一双粉金色的瞳孔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连脚步声都听不出来,卫烬的目光从她腕环上扫过,又落到她脸上那块医用敷贴上,你还真把自己灵力都封了。薛风禾把腕环关掉,靠在床头看着他。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比前几天好了不少,至少眼神是清明的。她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是啊,我现在灵力封了大半,就和你当初一样,开心吗?卫烬右边的嘴角轻勾了下,走到床边,俯身凑近了看她。他伸出一只手,用指腹轻轻摩了一下她脸上的医用敷贴,眼神意味不明。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吗?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那种惯常的、没个正形的慵懒,上司受伤,我伤心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还偷着乐呢。薛风禾没有躲开他的手,看着他,语气随意:是吗?那前几天怎么没见到你?其他人都来了,只有你不在。卫烬的手从她脸上收回来:啧,出了趟外勤,刚回来。这不连衣服都没换就来看你了——他抖了抖自己的衣领,示意上面还沾着不知在哪打斗沾上的血手印,“你看这诚意,够不够?”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暗红色的夹克外套,因此那黑红的血手印浮在上面很不显眼。这套衣服颜色压住了他粉发粉瞳的甜,透出股危险的邪气来。薛风禾看着他,没接话。卫烬被她看得眨了眨眼,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你刚才说要喝花茶是吧?放哪儿了,怎么泡?”“床头柜里。”薛风禾抬了抬下巴示意方向。:()第四面墙消失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