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雅家是那种传统的土房子,前后两个院,这会儿院子里围了好几个邻居,倒是没看到什么陌生小伙抢亲的画面,
图雅脸上挂着泪痕,正对着她面色不善的阿爸阿妈吼:“我不嫁!说了不认识就是不嫁!”
她阿爸气得脸色通红,扬着手:“别人你说不嫁,让你嫁桑吉也不嫁,反了你了!”
桑吉一脸无奈地站在边上,眉眼间带着股憨直的倔强,他想去拉图雅,又被图雅阿爸瞪了回去,急得额头冒汗,只会重复:“阿叔,您别生气,图雅,你别哭……”
贺归山拨开人群走进去,邻居们看他来了纷纷拉着他让帮忙劝,也有认出陆杳的,说小陆老师见多识广,让帮忙劝着。
图雅阿爸见到贺归山,气势稍敛,但还是指着图雅:“小贺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这丫头!桑吉家来提亲,多好的婚事么,她死活不同意!”
陆杳诧异,没记错的话,图雅家之前还看不上桑吉,结果好像和他想得不太一样。
巴特尔拉他到角落里偷偷说:“原来说好的那家,他,赌钱,不好,桑吉勤劳,阿爸就同意了。”
陆杳恍然大悟,默默走到图雅身边,递给她一张纸巾。
贺归山看向桑吉,目光平静:“桑吉,你怎么说?”
桑吉握拳,挺起胸膛,话却说得磕磕绊绊:“贺、贺大哥!我稀罕图雅!我、我以后肯定对她好!挣的钱都给她!不让她干重活!”他憋得脸通红,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我、我一定能让她幸福!”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贺归山没评价,转而问图雅:“你怎么想?”
图雅擦掉眼泪,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他人是好嘛!可我现在不想结婚!我还年轻,还想多学点东西,以后……以后说不定我能有自己的事业,凭什么他来说亲我就得嫁?”
这话说得她阿爸又要发作。
贺归山抬手拦了一下,看向桑吉:“桑吉,你听见了?”
桑吉点头,忽然转向图雅她爸,深深鞠了一躬:“阿叔!图雅说得对!她……她不想结,就不结!我、我可以等!”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红着脸,声音却异常洪亮:“反正……反正我们家,以后她说了算!”
这话一出,图雅阿爸愣住了,围观的邻居们发出善意的哄笑。图雅也愣住了,看着桑吉那副憨傻又认真的样子,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谁是你家的!”
桑吉摸着后脑勺嘿嘿傻笑,紧张的气氛瞬间冰消瓦解。
贺归山这才去拍图雅阿爸的肩膀:“阿叔,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商量着来。桑吉是个实在小伙子,图雅也有自己的想法,孩子长大了是好事。”
图雅阿爸看看泪眼汪汪的女儿,又看看一脸诚恳的桑吉,挥挥手重重叹了口气。
从图雅家出来,天色已经暗透,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贺归山在前面多走几步,停下来等他,看陆杳走得费劲,就把手给他牵着。
陆杳的手细嫩,摸着骨架小,这会儿冰凉冰凉的。
“过两天就是‘见山日’,噶桑今年不值班,说要过来吃羊肉。”贺归山忽然开口,“你也一起,老板给你们发年终奖。”
“见山日”是羌兰的习俗,意为“重见山神的日子”,和汉族的春节有点像,算是羌兰一年一度最重要的迎春祈愿节。
据说这天,家家户户都会清扫旧日的灰尘,然后进山里,把过去一年祈愿的旧布条解下,恭敬地焚毁。再重新换上新的,这样就代表向山神祈愿新一年的愿望。
陆杳被暖和的大手牵着往前走,听贺归山开玩笑说年终奖,觉得有点好笑,又生出从未有过的期待。
他看向远方,星星三三两两地缀在天幕上,是城市里看不到的好景色,也是他来羌兰那么久没好好欣赏过的。
回到民宿,嘤嘤和陛下凑过来蹭他们的裤脚。贺归山原本说他们都喂过了,不让再吃,熬不住陆杳也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他,就去厨房热了奶,倒三碗出来,递了一碗给陆杳。
他拿了点酒生了火炉,和陆杳一起围坐在边上,就着跳动的火焰细细说着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