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璟初静默不语。
太医抖得更狠,额头一下下叩在砖上,闷响不断。
过了片刻,贏璟初喉头一哽,长嘆一声,眼皮缓缓垂落。
“起来吧,孤没怪你。”
太医颤巍巍直起身,屏住呼吸打量贏璟初的脸色,连睫毛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一个不慎就惹来雷霆之怒。
许久,他才重新掀开眼帘。
目光如刃,锋利而灼烫;指节攥得发白,死死抵在额角,青筋隱隱跳动。
“顾若烟——这一世,天涯海角,孤也要把你揪出来。”
夜色浓得化不开。
贏璟初独坐案前,奏章堆叠如山,墨跡未乾,心却像被猫爪反覆撕挠。他一把抓起酒壶,仰头灌下两盏,烈酒烧喉,呛得他眼尾泛红。
醉意上头,他瘫进椅中,合上双眼。一滴泪猝不及防滑入唇边,又苦又咸,涩得舌尖发麻。
“顾若烟!你这个混帐东西,竟敢丟下孤——竟敢!”
他暴喝出声,手中瓷杯应声炸裂,碎碴溅了一地。
辗转反侧至天將破晓,他终究披衣起身,往皇甫珏的寢殿去了。
这几日,皇甫珏气色已稳了不少,虽仍显单薄,可眉宇间那股子沉静劲儿又回来了。
他正倚在榻上翻一本《吴子兵法》,见贏璟初推门进来,指尖一顿,书页微颤。
“怎么有空过来?”
贏璟初踱近,“瞧瞧你,也顺道问问身子骨还撑不撑得住。”
皇甫珏唇角微扬,浮起一缕淡笑,隨手把书撂在枕畔。
贏璟初眸光骤冷,嗤笑一声:“皇兄体弱成这样,还捧著兵书熬灯油?真不怕折了寿。”
话音未落,目光已如冰锥刺过去。
皇甫珏神色一滯,旋即摇头:“你误会了。我不过消磨时辰,並非逞强。”
“哦?”贏璟初挑眉,“那皇兄的意思是——身子已无大碍?”
皇甫珏抬眼望他,眸底掠过一丝不解。
贏璟初踱到桌边,拎起茶壶斟了一盏,热气裊裊升腾。
“孤的意思是,皇兄不必硬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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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珏眉梢微扬:“你不是疑我装病么?实话说,確已好得七七八八,只是偶尔手脚发虚,使不上力。”贏璟初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再没接话。
皇甫珏也不纠缠,视线悄然落回桌上摊开的兵书。
“顾家那个丫头。”贏璟初嗓音陡然压低,不容置喙。
皇甫珏面色一僵,心口莫名一沉,似有阴云压顶。
“嗯,她擅闯禁宫,半路想溜,被侍卫当场截住,还动手伤人。”
皇甫珏脸色霎时沉如铁灰:“既如此,格杀勿论。”
“可她救过朕的命,还替朕诞下龙凤胎。”贏璟初语调平得像结了霜的湖面。
皇甫珏眉头紧锁,默了半晌,才低声道:“……臣弟明白,自会处置。”
“皇兄最好让她活得好好的。”贏璟初漫不经心一笑,语气轻得像拂过耳畔的一缕风,“否则,孤怕自己控制不住脾气。”
皇甫珏眉心一跳,一时竟揣不透这笑意底下埋著几把刀。
贏璟初起身告辞,袍角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若无旁事,孤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