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九点。县委常委会议室。
厚重的红木门紧闭,將走廊里的蝉鸣声隔在外头。屋內烟雾繚绕,几位常委面前的菸灰缸里都积了不少菸蒂。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著清水县最有权势的十几个人。
县委书记周炳润坐在首位,手里端著那个標誌性的紫砂杯,轻轻吹著浮叶,面沉如水。县长孙建国坐在左手边,手里夹著烟,半眯著眼,像是在养神,但那双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过正在匯报工作的马卫东。
amp;……截止到昨天下午,三百份合同全部签署完毕。省城万家服务公司承诺,下周一开始分批接收人员。amp;
马卫东合上文件夹,声音里透著振奋。
amp;这场风波,算是平稳落地了。而且,这种劳务派遣模式,市里甚至省里的相关部门都很关注。amp;
匯报结束。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这几秒钟,空气都是凝固的。
坐在马卫东对面的组织部长李国良,低著头在本子上记著什么,笔尖在纸上划得很慢,却没发出声音。纪委书记老陈靠在椅背上,端著茶杯,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看文件,实则什么也没看。
这些老油条,都在等。
等周书记和孙县长的表態。
谁先说话,就是亮明立场;谁后说话,就是见风使舵。
amp;老马辛苦了。amp;
周炳润放下了茶杯,语气平缓。
amp;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化解这么大的矛盾,说明我们的干部队伍是有战斗力的。amp;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amp;我们的干部队伍amp;,不是amp;马卫东的能力amp;,更不是amp;张明远的功劳amp;。一句话,就把个人功劳稀释成了集体成绩。
马卫东心里一沉,但脸上还是挤出了笑容:amp;都是县委县政府领导得当,我就是个具体执行的。amp;
amp;嗯。amp;
周炳润点了点头,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
amp;不过,关於这个临时攻坚办,还有那个负责具体操盘的小同志张明远……咱们是不是该议议?毕竟是个临时机构,现在第一阶段任务完成了,下一步怎么走?amp;
这就是要动刀子了。
马卫东手里的笔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到孙建国嘴角掛著一丝笑意,心里瞬间明白了——这是早就商量好的。
周炳润和孙建国,虽然平时明爭暗斗,但在amp;压制马卫东amp;这件事上,两人的利益是一致的。
常务副县长这个位置,太敏感了。
如果马卫东借著这次下岗职工安置的政绩,在县里站稳了脚跟,甚至拉起了自己的班底,那对周炳润来说,是多了一个不听话的变数;对孙建国来说,是多了一个隨时可能取代自己的竞爭者。
所以,今天这场会,表面上是討论amp;攻坚办amp;的存废,实际上是两座大山联手,给马卫东amp;修枝剪叶amp;。
amp;我看,该规范一下了。amp;
县长孙建国把菸头按灭,身子往后一靠,椅子发出amp;咯吱amp;一声响。他脸上带著笑,话里却藏著针。
amp;那个叫张明远的小伙子,確实有能力。但他毕竟还是个刚毕业的学生,连正式入职手续都没办。让他顶著主任的名头,拿著政府的公章满世界跑,虽然是事急从权,但终究不合规矩。amp;
孙建国瞥了一眼马卫东,语气看似公允,实则是在摘桃子。
amp;现在局面稳住了,再让他一个毛头小子掌舵,不合適。万一以后出了管理上的紕漏,或者是被有心人拿去做了文章,咱们县委县政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amp;
这话说得漂亮。
表面上是为了amp;组织原则amp;,实际上是在给马卫东挖坑。
言下之意就是:张明远是你马卫东提拔起来的,现在成绩是有了,但万一以后出了事,你也得担著。
更狠的是,他把话说到了amp;县委县政府的脸面amp;这个高度,逼得马卫东必须表態。
这话一出,组织部长李国良也点了点头,附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