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太阳刚爬上来。
老街巷子里,那辆鋥亮的黑色桑塔纳2000停在那儿,跟周围的破砖烂瓦格格不入。
早起买菜的大爷大妈,端著尿盆的大婶,还有背著书包的孩子,路过都得停下来瞅两眼。有胆子大的,还敢凑近了绕著车转圈。
amp;二狗!把你那脏爪子给我缩回来!amp;
隔壁楼的赵大妈一嗓子吼出来,嚇得她小孙子刚伸出去的手一哆嗦。
赵大妈几步衝过去,揪著孙子的耳朵往回拽,抬手就在屁股上拍了两巴掌:
amp;你个不知死活的玩意儿!知道这是啥车不?把你卖了都赔不起那层漆!给我离远点儿!amp;
旁边有人接话:amp;可不是嘛,桑塔纳2000,大老板才坐得起,划一道印子够咱们吃一年的。amp;
张明远跟著父母下楼,正好撞见这一幕。
张建华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背著手,也盯著那辆车看。他围著车转了半圈,眼神里带著羡慕,但很有分寸地没敢碰。
amp;嘖,真新,连轮胎毛都没磨掉。amp;
张建华感嘆了一句,又摇摇头。
amp;也不知道是哪个单位新配的公车,怎么停咱们这破地方了?估计是哪个领导昨晚喝多了,司机给开回来的。amp;
在他看来,这种车只能是公家的,是那些高不可攀的领导才能坐的。
amp;行了,別看了,那是人家的车。amp;
丁淑兰虽然也觉得那车气派,但更在意儿子的感受。她挽住张建华的胳膊,有些不服气地说:
amp;羡慕啥?咱儿子这么优秀,又是全县状元,以后进了单位肯定有大出息!迟早有一天,咱们家明远也能开上这种车!amp;
amp;你啊,就是做梦娶媳妇——净想好事。amp;
张建华瞥了老伴一眼。
amp;你知道这车多少钱吗?落地快二十万!咱儿子那是去当公僕,一个月几百块工资,不吃不喝攒一辈子也买不起!除非他贪污!amp;
amp;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amp;丁淑兰瞪了丈夫一眼,amp;我儿子有本事,那是凭本事挣的!amp;
两口子正拌著嘴,谁也没注意,一直跟在身后的张明远,正抿著嘴偷笑。
他快走两步,越过父母,径直走到了那辆黑色轿车旁。
然后,在父母和周围街坊的注视下,他从兜里掏出一把带著大眾標誌的车钥匙。
amp;啾——啾——amp;
轻轻一按。
清脆的解锁声响起,车灯闪了两下。
拌嘴声戛然而止。
张建华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丁淑兰更是愣在原地,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议论的邻居们,一个个瞬间闭上了嘴,场面一度死寂。
张明远拉开驾驶室的车门,回头看著还没回过神的二老,脸上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