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扉轻启,女孩垂首快步走入院子。绕过石屏,只见院子里有很多狭长的条状房屋,大都东西相峙,且极为低矮,成年人绝难在其中直立。
窗户是铁做的围栏,也开得极低。屋檐之间相距不过咫尺,檐上覆着网,将房子彼此相连。网下又系着铃,加之敝仄的道路看起来阴森森的,风儿随意摇响一个铃铛,清脆的声音回响,便浸透了几分寒意。
君子慎独,宜当反躬自省。
慎独居就是用来给外门中那些不守规矩的童修关禁闭的半地下室,反省期间除了水不准吃其他东西,得靠灵力生熬。
虽然气氛渗人,但女孩似乎并不害怕。她步履轻快,灵敏地绕过了地上的几滩积水,停在了一扇低矮的窗户前。
女孩弯下腰轻轻敲了一下铁栏,低声道:“我来了。”随后她便掏出自己身上的布袋,用绳子系好,从窗口放下去。
等了一会儿,下面才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解袋子的声音。
女孩正等着下面那人重新系好空口袋再把绳子拉回来,可突然下面却传来了一阵沉重的拖沓声,仿佛是搬动重物的声音。
这声音怪异且沉闷。女孩心中疑惑,她四下望望,干脆坐下来,对着铁栏里轻喊道:“薛桦?你在做什么?”
没人回答她,窗户里漆黑非常,她弯着腰想更凑得更近看看。冷不丁地,一张脸忽然出现在窗户里,女孩猛地往后一仰,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薛桦……”
窗内的人却出言打断她的话,他仰起头,星辉般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女孩。
“燕宴,你怎么来了?”
名为燕宴的女孩重新坐直身体,“下月就要灵力测验了,怕你一直饿着……就带吃的过来看看。”
童修灵力低微,无法长期辟谷,会饿出病来的。
燕宴从前在街边饿过肚子,饿到最厉害的时候,觉得自己可以吃掉任何生物,那是此生都不想再次体验的滋味。
薛桦的眉头轻拧。
他和燕宴都是苍华派外门的童修,彼此之间还颇有渊源。
两人都来自南方,薛桦的父亲是个住在深山的砍柴人,某年挑柴进城去卖,一时心软,带回个路边的女乞儿,这个乞儿便是燕宴。
砍柴人就此收养了这个女孩,让她同自己早逝妻子留下的小儿子作伴。
好景不长,翻过年,村子就遭受了魔族的攻击,全村人被屠戮殆尽,薛桦的父亲也未能幸免。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苍华派的人姗姗来迟。出于愧疚,他们尽心尽责地为全村老小收尸,并带回了唯二生还的孩子,让其在外门修习——也即薛桦和燕宴。
“进来需要灵石吧,你怎么攒下来的?”薛桦语气里有几分无可奈何。“你又去帮人顶班做活了?”
燕宴点点头又摇摇头,其实做活赚不了多少钱,今天能进来主要是遇到个有钱的师兄。
“马上就到二次灵力测验了,你的灵力可有长进?”薛桦又问。
燕宴不回答了。她和薛桦都修木系灵法,但天赋却差薛桦太多。
薛桦去岁秋末报名初选时已达到练气八层,在弟子中也是佼佼者。
而燕宴,虽早达到了练气六层,但也只是堪堪突破。且近一年无论如何修炼,也没有任何长进。这或许是她己身灵根拖累的缘故,极限已经到了。
在她看来,自己根本没有进内门的机会,二次灵力测验时必然会被筛下来。
或许,燕宴曾短暂地成为过天才,可她的天分只如星辉一闪。她对此接受良好,反倒觉得不被关注也是件好事,薛桦则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轻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