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原是东风恶
只用一眼,裴若微便知,宋晚鱼这绣工之快、之精,无论秦娘子还是裴氏,谁也比不上。
裴若微知道,这一步,自己是走对了。
她上前一步,抓住宋晚鱼拿着方锦的手,不顾她的挣扎,愣是挤进了晚鱼狭小逼仄的房间。
“晚鱼,晚鱼别怕,我是若微姐,每天给你送饭的若微姐!”裴若微轻轻按住宋晚鱼的肩膀,安抚着被自己吓到哭出来的宋晚鱼。
终于,宋晚鱼的情绪慢慢地平静下来。
“晚鱼的屋子,好漂亮啊!都是晚鱼自己布置的?”裴若微环顾四周,整间屋子的墙上、窗户上,都被贴满了宋晚鱼的织绣成品,每一幅,都美得令人心动。
裴若微便从宋晚鱼最熟悉和依赖的房间开始说起,尝试一点点打开她的心扉。
“嗯。”宋晚鱼低着头,发出一点细微地应声。
“这个绣的是什么?我怎么没见过?”裴若微指着床头最高处的一幅绣品。
“是……藤萝枝。”宋晚鱼抬起头,看向裴若微所指,小声道。
“藤萝?”裴若微好奇道:“藤萝不应该都是缠绕着树或石头的吗?”
“那……那里也有,是,是冰做的……”宋晚鱼像是怕别人误解一样,急于解释。
裴若微心里一动。这个姑娘,恐怕内心里有一个自己的世界,所有的事物,都有独属于她的存在。
藤萝依附它物而生,如今依附的却是冰,太阳一出,冰就会化成水,而藤萝失去了依靠,也会枯萎而死。或许,这才是宋晚鱼内心最恐惧的东西。
未婚夫婿在宋晚鱼看来,就是未来可以依附的人,他的死,也成了宋晚鱼的噩梦。若想让宋晚鱼走出噩梦,就一定要让她明白,她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也能活得很好。
“晚鱼好厉害,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吗?”裴若微引导着。
“嗯,有时候,会梦到。”宋晚鱼的话多了起来,更会主动说起自己的事。
“晚鱼,我看到你有一些锦锻上,花纹都不一样。秦姐姐对我说,每次换花纹,都要重新排布综片和丝线,这都是自己做的?”裴若微起身在屋里四处转。
“我以前,跟娘、和嫂子学过。”宋晚鱼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
“晚鱼,我可以把你的这些作品拿去装裱,卖给西域来的商人吗?你也知道,他们呀,最喜欢咱们汉人的刺绣锦缎了,你的这些准能被进献给他们国家的贵族!”裴若微由衷赞扬道。
“不,不好看,我绣的,不好看。”宋晚鱼慌乱地摆摆手。
“谁说不好看,你是我见过的绣娘里,绣得最好的!”裴若微回到宋晚鱼身边,拉住她的手。
“娘说,我是丧门星,克死了……自己的相公,还让家里的生意全黄了。如果,我绣的好,他们就不会反悔了。”宋晚鱼说出了自裴若微进门后最长的一句话,却是说的浑身颤抖,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裴若微心一紧,一股怒气直冲头顶,她勉强按捺下自己的气愤,忍住想要落泪的酸涩,将宋晚鱼搂进自己的怀中:
“晚鱼,你娘是错的,她说错了,她不懂!晚鱼,你记住,有些话,不是因为它是娘说的,就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