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超出了他过去十几年工作经验里所有的预案。
“见他们?现在见他们,听他们准备好的公关说辞吗?”
陈默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著一丝淡淡的嘲弄。
“听他们讲自己如何艰苦创业,如何为社会创造了多少就业岗位,如何代表著华夏科技的未来?”
“那些话,是说给媒体听的,是说给普通民眾听的。”
“不是说给我听的。”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兵法讲,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意思是,先要做好万全的准备,让自己立於不败之地,然后,安静地等待敌人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现在,就是『为不可胜的时候。”
周海顺著陈默的目光,看向了办公室另一侧的墙壁。
那面墙上,不知何时已经掛上了一块巨大的白板。
看到白板上內容的一瞬间,周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那是一张用红黑两色马克笔画出的,无比繁复,却又无比清晰的蛛网。
蛛网的七个关键节点,正是名单上的那七家科技公司。
但这绝不是一张简单的公司架构图。
上面標註的,不仅仅是股权关係,投资路径。
还有某公司创始人与情人之间的私生子纠纷。
某公司两位核心高管为了爭权,各自扶持的媒体与水军。
某公司隱藏在开曼群岛,通过几十层代持协议规避监管的海外资金池。
甚至……某位老板患有严重的糖尿病,其私人医生的名字和联繫方式,都被用黑笔清晰地標註在角落。
周海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著这张图,就像在俯瞰一个被剥去了所有偽装,將五臟六腑、血管神经都暴露无遗的巨人。
官方的绝密档案,加上来自地下的骯脏情报。
在陈默的手里,被组合成了一把解剖这个时代最强大资本巨兽的手术刀。
这一刻,周海终於明白。
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太子爷”,他的思维模式,根本不在官场规则的框架之內。
他不是来当官的。
他是来当“猎人”的。
周海也终於理解了方老那句话的含义。
“把你从陈家的羽翼下……拎出来……”
“放在这京城真正的风口浪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