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和他昨晚在电话里听到的清脆不同,带著一丝沙哑。
侯亮平心中的戒备,莫名地鬆动了一丝。
他不动声色地在茶台对面坐下。
高小琴亲自提起紫砂壶,为他沏茶。
她的手,在倒水时,有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侯处长,”高小琴將茶杯推到他面前,低著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学生。
“我知道,我们山水集团,是有原罪的。”
一开口,就直接认罪?
侯亮平的眉毛扬了一下,准备好的质问,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高小琴没有给他发问的机会。
她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
“外面都说,我是赵瑞龙的情妇,是靠出卖自己才有了今天。”
“他们说对了,但只说对了一半。”
两行清泪,毫无徵兆地从她美丽的脸颊滑落。
“侯处长,您能想像吗?一个从渔村出来的穷丫头,带著妹妹,想在京州这种大城市活下去,有多难?”
“我只是想唱歌,想开个小小的礼仪公司,混口饭吃。”
“是赵瑞龙,是他看上了我,也看上了当时还叫山水度假村的这个摊子。”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充满了委屈和恐惧。
“他用我妹妹的清白威胁我,用各种手段强行入股,把这里变成了他的提款机。”
“大风厂那块地,也是他逼著我去做的。”
“他说,我要是不听话,就让我和妹妹,从京州的地图上彻底消失。”
“我能怎么办?我除了服从,还有別的路可以走吗?”
高小琴伏在桌上,肩膀剧烈地抽动著,哭得梨花带雨。
这番哭诉,充满了细节和真实的情感。
侯亮平看著眼前这个楚楚可怜的女人,心中那道坚硬的防线,正在快速崩塌。
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想起了那些同样为了生活而奔波的普通人。
一种强烈的同情,和身为男性的保护欲,油然而生。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许多。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高小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
她从旁边拿过一个文件袋,双手递给侯亮平。
“侯处长,我早就想摆脱他了!”
“我偷偷留了一些东西!”
侯亮平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叠帐本的复印件,和几份补充协议。
帐目確实混乱不堪,很多资金的流向都指向了境外的空壳公司。
那些补充协议的条款,更是霸道无比,几乎將所有的利益都输送给了赵瑞龙一方。
高小琴指著那些文件,声音里带著愤恨。
“其实,我比谁都同情大风厂的那些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