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棕发的巴里也是他们排挤的对象——他直接被无视了。
等那几个孩子走后,少年才把自己的身体从地板上支起来。
“嘶……”
巴里停在原地,摊了摊手,随后把双手别在腰后,看着少年拍掉裤子上的灰尘爬起来。
“这群新来的真是没教养,不是么?”巴里耸了耸肩,语气中满是对那些排挤自己的孩子的不屑。
“只有你是识货的,Miamigo(我的朋友)。要知道,我可已经在这个鬼地方活了整整四个月了。”
“在这个地方,像我这样有经验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即便在第四次公司战争的半个世纪后,人类的文明水平依旧没有完全恢复到战前,旧网成了一片充满了危险与财富的公海,沉寂着大量技术遗产,那是任何巨企都垂涎三尺的宝藏。
然而,获取这些技术意味着需要穿越黑墙、深入危机四伏的旧网。
大公司渗透黑墙的思路大体分为二种:一种是“走质”,既用经天价强化的超级黑客作为矛头,以点破面。
另一种是“走量”——这是最常规的方式,以大批量、低成本、成批次培养出来的量产黑客翻越黑墙打捞旧网数据。
少年所在的基地属于后者。
公司的逻辑很简单:如果生还率只有10%,那么同时派出一百个黑客,总会有十个活下来并带回数据。
孩子们被视为“打捞工具”,而非人类,这一点在公司对他们的称呼上就可以看出来。
既然是耗材,少年自然没有名字,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代号【65-A2】。
只是孩童自然不喜欢用数字代号称呼彼此,他们更愿意用外号——比如小黑。
至于巴里,这是他自己给自己起的名字,说是等以后离开基地就可以用了。
两人踏上了前往深潜大厅的走廊。
走廊很长,两侧是标准化的工业流水线风格,除了功能性的标识,没有任何装饰。
“据说公司为了节省成本,又把培训周期缩短了。”巴里凑近他的耳朵,压低声音说道,“本来我们这一批应该是十四岁才入场的,现在你看,除了我,全是你们这些十**岁的小豆丁。”
公司告诉他们,只要“活过、一年”,就能获得正常生活和教育资源,在未来成为一名光荣的公司职员预备役。
但即便是单纯如少年的孩童,都能隐隐约约察觉到这仅仅是虚假的大饼。
在旧网里,恶意AI随时会烧穿这些孩童们未经足够训练的大脑。
少年见过太多人,连大多数人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会彻底报废,变成尸体被装进黑色的塑料袋运走。
别说一年了,能活过一个月的都寥寥无几。
“不过,你跟我一起,那就是跟对人啦!”巴里注意到少年的情绪有些低落,用力拍了拍他的背,“我已经活了四个月了。要不了多久,我就可以离开这鬼地方了。”
他有些得意地昂起头,浅棕色的卷发微微颤动。
“别担心,我会把我的技巧全部教给你的~如何绕过触发器、如何识别恶意AI……”
少年看着巴里那双得意洋洋的眼睛,心中的不安稍微平复了一些。
尽管他总觉得这个满口西班牙语单词的同伴有些不靠谱。但在这个地狱里,有个朋友总好过孤身一人。
“嗯,我会努力活下去的。”少年说。
没多久,他们便穿过最后一道厚重的气密门。
门后,是一排排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冷却缸。
那是他们的工位,也是他们的棺材。
【旧网】
深层的赛博空间中没有天空的概念,只能看到数据流不时从上方落下。
少年感觉自己像是悬浮在深海中的潜水者,放眼望去,深邃的黑暗像是吞噬一切的真空,四周只有缓慢流动的、水银般的数据流。
它们从无尽的远方流来,又消失在视平线尽头。
但少年很清楚,这片死寂之中藏着无数凶恶的捕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