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拘谨地坐着,打量着饭局的人,六个女生四个男生。细看对面还留了张凳子,好似等待着谁的到来。她猜测未到的那个人应该也是男生,以此达到男女均衡的交友目的。目的性太强了,想到这儿,她兴致顿减。
江潋在新生中相貌身材出众,话题几番迂回,最终还是落在了她这儿。
不知哪位学长问了句:“像小江学妹的这类乖乖女,是不是一门心思都是学习,有过喜欢的人吗?”
话音刚落,一桌人安静了下来,屏息等待着她的回答。
江潋脸色微红,笑容含羞,微微点头。
每每想到“喜欢”这类代名词,紧跟着的回忆都是阳光洒落在高中校园的主席台上,那个穿着没有一丝褶皱的衬衫、白到发光的男孩,在台上不急不慢地讲着话,字句清晰。
高中生陆燃,是学校楷模,“双商”高,样貌佳,成绩优。他时常作为优秀学生代表站在主席台上发言讲话,或是在升旗仪式上作为护旗手。
他是主席台上熠熠生辉的学生代表,而她却是学生队列里再平凡不过的一员。
但不可否认,那是江潋心动的开始。
忽然有一天,她无意间发现陆燃与她同在一个小区。一墙之隔下,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家庭。陆燃家是价值百万的别墅区,而她家是靠姑妈供给来的高层住宅。
从普通住宅区去往学校的路上,会必经别墅区。从此以后,她便习惯同他的上学时间一起出门。
她就远远地、静静地跟着他,也不上前搭话,隔着十几米距离,就好似一同上学般。仅是这种巧合,就让她很满足了。
这种状态持续了一年零五个月。江潋一直以为,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
直到那天,日出很早。太阳洒下的光晕罩在少年头顶的发丝上,圣洁光亮。
在一个巷子转角,陆燃加快脚步,江潋被甩在后面。最先传出的是他的声音,他的声音很淡,没有一点情绪。
“别跟了,我今天不去学校。”
江潋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她从墙壁后露出脑袋偷偷观望他。
他伫立在夏天闷热的风中,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日光直射下,他的脸藏匿在光中,看不清表情。
与此同时,他也望了过来。江潋赶紧收回了头,噤声藏在墙后。
她不知道陆燃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是才发现,还是早就发现了?那他又是怎么想她的行为呢?她暗藏的小心思被拆穿了吗?
江潋很笨地说了一声“对不起”,红着脸掉头绕路跑走了。
可这是他们的告别,因为江潋是去办退学手续的。
家庭发生变故,母亲为了去市区赚更多的钱,也为了让父亲在大医院接受更好的治疗,举家从镇上搬到了市区,她也被迫转了学。
从此,她失去了陆燃的消息。
就在她以为再也见不到陆燃的时候,去年在便利店偶遇,以为要忘记的人,在那一刻忽然翻涌上心头。
虽然她只看到陆燃的一双眼睛,但这样已经很知足了。
虽然陆燃在大学依旧很受女生欢迎,虽然他可能有换不完的女友,但那又怎样,她从不敢奢望他有一秒属于过自己。
江潋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当然有了。”
是暗恋,也是初恋。她的声音低哑,苦涩万般,话题没再继续。
倏忽,坐在她对面的群主突然站起来,对着她后方走来的男生打招呼。
“阿燃,这里!”
“久等。”
男生的声音掠过江潋的头顶,声音很淡。
这一瞬,江潋心头一紧——两个声音重合了!
记忆里的声音和此刻实打实出现的声音相吻合成为一人,清晰地出现了。她回眸,顺着声音去寻——
陆燃从光亮中缓缓走来,五官越发清晰明朗。他去掉了口罩和帽子的遮掩,眉骨上显露出一道细小的疤痕,颜色很淡,是经久未愈的旧伤。疤痕之下尽显颓痞不羁的帅气,更透着一股不易靠近的张狂野性。
他五官虽没变,但整张脸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与从前儒雅内敛的乖暖男判若两人。
陆燃无意回眼,与那抹清澈目光相对上,神色一顿,心头迟缓地浮起一丝躁乱。
——她怎么会在这儿?
——还有自己,这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堂而皇之出现在交友局上,怎么看都和高中的好学生不挨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