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圆明园招待所的灯亮到了半夜,但传出的不是姑娘们背诵台词的读书声,而是清脆、急促的麻將牌撞击声。
“哗啦啦——”
一张简陋的方桌,四方“战事”正酣。
桌上没有钱,输贏的彩头是苏云定下的:谁输了,谁负责明天早上打扫整个院子的厕所。
这个惩罚,比罚钱更狠,尤其对这群心高气傲的“角儿”来说。
乐韵坐在东风位,她打牌就跟她为人一样,张扬,霸道。
“碰!”
她把两张“八万”重重地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瓜子壳都跳了一下。
她根本不屑於做小牌,起手就是要做“清一色”或者“大三元”这样的大牌,那股子“老娘就是要贏”的劲儿,写满了整张脸。
她对面的邓婕,则打得异常隱忍。
她牌抓得不好,就一直默不作声地跟张、拆牌,不轻易吃碰,把自己的牌面藏得死死的。
她的眼神不像在打牌,更像是在下棋,每打出一张牌,都要观察其余三家的表情。
而苏云,並没有参与这场“战爭”。
他搬了张椅子,就坐在乐韵和邓婕的中间,像个监工,也像个审判官。
他不看牌,只看人。
“乐韵。”
就在乐韵又一次“槓”开,兴奋得差点喊出来的时候,苏云突然开口了。
“你知不知道王熙凤管家,最大的本事是什么?”
乐韵一愣,手里的牌都忘了推:“不是……不是威风吗?”
“是算帐。”
苏云拿起一颗瓜子,在手里把玩著,“她能算出贾府每天进出多少银子,能算出哪个丫鬟偷了半尺布,更能算出牌桌上每个人的心思。”
苏云指了指她面前那几乎摊开的牌面:“你打牌,喜怒形於色,想做什么牌,恨不得告诉所有人。这不叫威风,这叫『蠢。真正的凤辣子,是脸上笑著问你吃了没,手里已经给你下好了套。”
乐韵的脸瞬间涨红,那股子贏牌的兴奋劲儿荡然无存。
苏云又看向邓婕。
“邓婕,你呢?”
邓婕紧张地抬起头。
“你太想贏,又太怕输。”苏云一针见血,“你手里明明可以做一个『平和,早就能胡了,非要憋著想做个大的,结果呢?让乐韵抢了先。”
“王熙凤管家,有时候是为了面子,但更多时候,是为了『里子。该拿下的利益,一分一毫都不能让。你连胡个小牌都不敢,以后怎么在贾府那个人吃人的地方活下来?”
这番话,说得邓婕也低下了头。
苏云站起身,走到桌边,將桌上洗好的牌隨手一推。
“今天这麻將,不是让你们来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