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真面目
妗兰听翠翘这样说,圆乎乎的小脸立马耷拉了下来,翠翘虽只来了几日,却处处照拂着她,不仅在厨房帮忙打下手还会给她编小辫。
泠行茶庄地方虽大,人却没有几个,好不容易来了个与她年纪相仿又不骄矜的翠翘,妗兰十分想把翠翘留下来,便转了转眼睛道:“你就是要走也不急在这一时吧,况且你还没和公子告别呢。”
翠翘见今日天气好准备早些出发,好找个投宿的地方,听妗兰这样说便点头道:“是啊,临走总要和主人打声招呼的……”又问道:“郁尘……郁公子他现在在哪你知道吗?”
妗兰一听这话立即打起了精神道:“公子在后面茶园里呢,不如你去那看看?”
翠翘抬头望了望天道:“好,我过去找他。”
翠翘那日进了泠行茶庄就知道郁尘谦虚了,这样的面积不是当时他所说的荒山上的小茶园可以概括的,住进来两日翠翘才知道原来泠行茶庄后面的这片山都是他家的,茶园只是山坡一隅罢了。
从宅院后门出去有一条通往茶园的小道,顺着小道往山坡上走便能看见一望无际的绿,山坡上种满了梧桐和枫树,秋风一吹梧桐叶与枫叶交错飞舞着又落下。
这头是一段秋意,茶园在前方却是青绿一片,旁边还有一亩花田种满了茉莉花,香香白白,浓郁的香气与茶树的清新一碰撞竟似天上人间,穿过红黄的树林往茶园走去,翠翘竟产生了一种路过四季的错觉。
郁尘背着手站在山坡高处的几棵老茶树下,似乎在想事情。察觉到有人靠近,郁尘立即警觉地转过头来,见来人是翠翘面上的神情便松懈了下来道:“你怎么来了?”
翠翘没有上前去,站在两丈外道:“我是来辞行的。”
郁尘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要走,心里着急面上却故作镇定道:“你……你其实不必急着走,我这很安全……”
翠翘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道:“你知道我为什么逃出来?”郁尘沉默着点了点头,翠翘接着道:“你应该从盈姑娘那听说了,萧渭他想纳我做妾,我不愿意便只能出来躲一阵子避避风头。”
郁尘听了这话又点了点头,只是这次更沉重了,翠翘走到他身边又往前走了走,风忽然刮大了,日头也被乌云笼罩起来,郁尘见翠翘立在高处,几乎要被风吹走,连忙上前一步把她拉了下来。
翠翘看了看郁尘拉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郁尘的脸,似乎有些恍惚:“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做妾吗?”
郁尘没作声,翠翘好像也没有指望他会回答,自顾自道:“以前我是不愿做小,觉得侯府里人情世故繁杂,哪里有独自一人活得逍遥自在,后来……后来出现了一个人,他把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了我,还与我订下了终身之约……”
郁尘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翠翘却嘲讽地笑了一声:“可是你知道吗,其实连他长什么样子我都没见过,就这样糊里糊涂同意了,可是我忘不了……忘不了他奋不顾身地替我挡箭,就像……就像你一样……”
郁尘听到这抬起了头,眼里似乎充血了,翠翘像是没瞧见继续道:“我后来仔细想了想,他从来就没信过我,连那夜的誓言也不过是喝醉了的酒话罢了,只是戏演得太好我就当了真……”
“也许他是真心的……”郁尘的话像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
翠翘摇了摇头苦笑道:“不会,否则他怎么再也没出现过,他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只要他想知道的没人能瞒得了他,他知道我碰到了难处却再也没出现过,连封信都没有就这样消失了,就像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一样……你说他有还会有真心吗?”
“所以我也不愿等他了,我要一个人闯**江湖去,我要把他忘得干干净净……”翠翘的脸色冷了下来。
郁尘站在风里盯着翠翘的衣角被风吹得扬了起来,到底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转过身去背对着翠翘,却也不难发现他整个人都是紧绷的,像是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翠翘变回了轻松的语气对着郁尘的背影道:“这几日多谢你收留我,也多谢你救我一命,我要走了,你保重。”
郁尘的头低了下去到底也没转身,像是不忍心看翠翘离去的身影,却听见翠翘又道:“可是有个问题我一直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骗我呢?叶留行。”
郁尘一瞬间僵硬住了,艰难转过身却发现翠翘眼似冰霜,面带笑意看着自己。翠翘的脸上笑着,眼里却没有一丝感情:“叶留行,你以为我没认出你是吗?”
郁尘面上的神情已从僵硬转为颓然,甚至还有解脱之意,沉默了半晌郁尘低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翠翘听到这个问题后绕到了身旁的茶树边,抚着其中一棵老茶树道:“这便是那棵“苍斐”吧,传说中一两可抵千金的茶王……”
“你是因为认出了这茶的气味……”郁尘的话有些苦涩。
翠翘停了下来仰头道:“没错,你虽在这里种了大片茉莉想掩盖苍斐的香气,也许可以诳住别人,可是叶留行你别忘了我对这股味道是有多熟悉,所以一进来时就认出来了。”
叶留行面上的表情不知是后悔还是坦然,只道:“我早该想到的……只是没料到你会今日离开这里,会在这时候来找我……”
翠翘笑了一下道:“其实在山洞时我就发现了……赶车的车夫扶你上车的时候我瞧见了你手臂上的贯穿伤,那处伤是怎么来的,你我心知肚明……”
叶留行走近了几步:“那你……你为何不早点揭穿我,为何还要留下来陪我唱这出戏?”
翠翘注视着叶留行的脸,眼神是伤心的:“因为我在赌,我赌你会信我,会亲口说出一切……”
叶留行的眼中充满了懊悔却一句话也说不出,翠翘从怀里掏出一块丝帕,打开以后里头躺着那支绿檀木簪,翠翘轻轻捏起木簪,又拉起了叶留行垂下的手,将簪子放在他手心里道:“这支木簪从一开始就不该在我手里,现在我把它还给你,也算是物归原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