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见又如何?”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冷酷的笑意,“血骨团、夜梟,不过是些用来吸引火力的棋子。『钥匙碎片谁取走都无所谓,只要最终能匯聚到『枢纽之处便可。至於『蚀灵瘴……本就是用来污染地脉、搅乱天机的幌子,拖延人族与妖族注意力的手段罢了。让他去闯一闯,或许还能帮我们试探一下,那片沼泽深处,除了碎片,是否还藏著其他有趣的东西。”
他站起身,山风拂动他朴素的衣袍,明明只是少年模样,却自然流露出一股久居上位的雍容与掌控一切的漠然。
“我们的目標,自始至终都是『风吼峡的天鹏真血,以及……借这场爭夺,引动『古封灵脉的彻底异变。”少年望向远方,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落在了那片狂风怒吼的峡谷,“只有灵脉异变,被镇压的『那东西才会真正现世。那才是主上需要的、完整的『钥匙。”
筱虹躬身:“属下明白。那……是否需要加派人手盯紧风吼峡?近日那边匯聚的人妖两族高手越来越多了,连天渊城的暗探都异常活跃。”
“不必。”少年摆摆手,“风吼峡是天生的战场,去的人越多,空间动盪就越剧烈,对我们越有利。只需確保我们的人混在其中,关键时候,能推波助澜即可。至於天鹏真血……”他轻笑一声,“若是能顺手取来,自然再好不过。取不来,也无妨。记住,真血只是『饵,灵脉异变和『那东西,才是『鱼。”
“是!”筱虹肃然应命。
少年不再言语,指尖的彩色飞蛾轻轻一震,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他望著落日之墓深处,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似有暗流汹涌,与这寧静的山景格格不入。
山风呜咽,仿佛在诉说著即將到来的、席捲整个边境之地的风暴。
---
嚎风戈壁深处。
韩立正遭遇进入此地以来最棘手的一次袭击。
袭击者並非有形体的妖兽,而是戈壁中无处不在的“蚀骨阴风”与潜藏其中的“风蚀虫”。
阴风无形无质,却蕴含著诡异的阴寒与腐蚀之力,能悄无声息地侵蚀护体灵光,甚至钻入经脉,冻结法力。韩立撑起的“厚土罩”不过半个时辰,表面便已布满了蜂窝状的细小孔洞,灵光迅速黯淡。
而风蚀虫更令人防不胜防。它们细小如微尘,几乎与阴风融为一体,借著风势附著在护罩上,口器能分泌出溶解灵力的毒液,疯狂啃噬。当韩立察觉时,厚土罩已摇摇欲坠,体表甚至传来微微的麻痒感,那是少量风蚀虫穿透防御,触及了皮肤。
韩立眉头微皱,当即撤去几近破碎的厚土罩。他並未运转什么特定的火系功法,而是心念一动,丹田中那缕经由多种机缘淬炼、早已融入法力的纯阳真火之力被悄然引动。一层淡金色的、带著灼热阳刚气息的火焰自他体表升腾而起,迅速蔓延全身,化作一件凝实的金色火衣。
“嗤嗤嗤——!”
附著在体表的风蚀虫瞬间被高温灼烧,化作飞灰。周围的蚀骨阴风撞上金色火衣,也如同冰雪遇沸油,发出刺耳的声响,被灼热阳炎生生蒸发、驱散。
纯阳之力,正是这类阴寒蚀骨之物的克星。
韩立周身包裹在金色火焰中,如同移动的小太阳,在昏暗的戈壁上格外醒目。他速度不减,继续向前。然而,这耀眼的纯阳气息,在危机四伏的戈壁中,同样也成了吸引其他掠食者的灯塔。
前行不过百里,前方一座风化的巨大石笋后,猛地窜出三条通体土黄、形如蜥蜴、却生著四对薄翼的怪物!它们体长丈许,口中喷吐著腥臭的黄绿色毒雾,速度快如闪电,呈品字形扑向韩立,显然將他当成了送上门的“火球”美食。
“沙翼毒蜥?”韩立认出这种戈壁中臭名昭著的群居毒物,单体实力约在筑基巔峰到结丹初期,但通常成群出现,毒雾能污秽法宝、腐蚀灵力,且悍不畏死,极为难缠。
他不想在此纠缠,耽误时间。心念一动,体表金色火焰骤然一敛,凝聚於右手掌心,化作一团拳头大小、却散发恐怖高温的金色火球。同时,左手捏诀,朝著扑来的三条毒蜥遥遥一指。
“定!”
一股无形的、蕴含精纯木灵生机的束缚之力骤然降临,三条毒蜥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滯,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四对薄翼疯狂扇动,却难以挣脱。这並非高深法术,只是韩立以强大神识结合木灵之力,模擬出的简易禁錮。
就在这一滯的剎那,韩立右手一扬,金色火球脱手飞出,在空中一分为三,精准地射向三条毒蜥张开的巨口!
“轰!”“轰!”“轰!”
三团炽烈的金色火焰在毒蜥口中爆发!纯阳真火何其霸道,瞬间焚尽毒雾,灌入內臟。三条毒蜥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从內部点燃,化作三团剧烈燃烧的火球,数息间便烧成焦炭,坠落在地。
韩立看也未看,身形已化作一道淡金色流光,加速向前。他必须儘快穿过这片区域,纯阳真火虽能克制阴风毒虫,但消耗不小,且目標太显眼,拖得越久,引来的麻烦可能越多。
就在他掠过那三堆焦炭时,焦炭中忽有一点微不可察的土黄色光芒一闪,悄无声息地没入地底,消失不见。
韩立似有所觉,回头瞥了一眼,眼中寒光微闪,却未停留,继续疾驰。
戈壁深处,一座完全由风化石柱构成的、如同迷宫般的区域地下,一间被重重禁制隱藏的石室中。
一面巨大的、由无数细小沙粒凝聚而成的沙盘悬浮在半空,沙盘上光影变幻,正是嚎风戈壁部分区域的微缩景象。其中一道淡金色的光点,正迅速移动,刚刚经过沙盘上標註的“毒蜥岩林”区域。
沙盘旁,站著两名身著土黄色长袍、面容隱匿在兜帽阴影中的修士。其中一人手中托著一枚拳头大小、不断渗出黄色沙粒的奇异圆珠,沙盘上的景象正是由此珠投射而成。
“纯阳火焰……好精纯的修为。”托珠修士声音沙哑,“老三他们养的『沙蜥一个照面就没了。此人是谁?从未见过。”
另一人盯著沙盘中移动的金色光点,沉声道:“不管是谁,独身一人敢在嚎风戈壁如此招摇,要么是蠢货,要么……就是有恃无恐。他前进的方向,似乎是『流沙河渡口。老五他们正在那边『做事,要不要提醒他们避一避?”
托珠修士沉吟片刻,摇头:“不必。老五他们对付的是『夜梟那帮见不得光的傢伙,正好缺个搅局的。让这人过去,或许能帮我们省点力气。只要他不碰我们的『沙脉节点,隨他去。”
“若是他发现了节点……”
“那就……”托珠修士兜帽下的阴影中,两点猩红光芒一闪而逝,“让他永远留在戈壁里,做那些沙蜥的养料。”
沙盘中,金色光点依旧在坚定地朝著戈壁深处移动,对即將踏入的、更加复杂的局面,似乎一无所知。
而远在数万里外的蠕虫沼泽边缘,暗绿色的瘴气正在无声无息地蔓延,吞噬著更多的生机。沼泽深处,隱隱传来沉闷的、仿佛无数巨大蠕虫翻滚摩擦的声响,令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