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天后。
金三角。在掸邦高原东侧的原始雨林。
雨季刚刚结束,整片林子像是一个巨大的、正在发酵的蒸笼。到处是积水和腐烂的落叶,空气黏稠得几乎能攥出水来,每一次呼吸,肺里灌满的都是泥巴、霉菌以及植被腐败的刺鼻味道。
苏晨一动不动地趴在一棵巨大榕树的虬结气根后面。
他穿著一身从当地猎户手里用金条换来的迷彩布衣,头上裹著一条脏兮兮、浸满泥水的麻布,为了隔绝红外热成像,他不仅全身涂满了冰冷的泥浆,连呼吸的频率都被刻意压制到了每分钟不足六次。
在他的双腿上,从膝盖以下,死死套著两条粗糙的黑色金属管状物——那是一副军用级下肢外骨骼支架。
这是他通过老三那条走私线,花天价搞来的黑市货。型號极其老旧,是缅军淘汰下来的二手报废品,液压马达运转时会发出微弱的蜂鸣,电池满载也只够支撑六小时的连续行走。更要命的是,为了让受损严重的右腿神经能重新与机械產生联动,他没有注射任何麻药,直接將外骨骼內部粗劣的凝胶电极片刺入了自己的皮肉深处。
每动一下,微电流带来的刺痛感就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骨髓里搅动。
但够用了。只要能让他站起来杀人,就算腿上绑著绞肉机他也毫不在乎。
苏晨已经在这里像具尸体一样趴了整整四十分钟。
他在等。
三百米外的山谷底部,一阵细碎踩踏落叶的声音由远及近。一支十二人的武装巡逻队正沿著溪流呈战术队形行进。他们穿著统一的丛林迷彩,头盔上掛载著单兵夜视仪和红外热搜终端,手里端著清一色的以色列tar-21突击步枪,手指全部搭在扳机护圈上。
前面两个尖兵牵著高大凶猛的军犬,后面跟著通讯兵和一个背著重型无线电中继器的大块头。
这是“黑桃j”麾下最精锐的核心巡逻队。每天三次,固定路线,固定时间,像一台精密的钟表。
苏晨已经在这里暗中观察了四天。
在这四天里,他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扫描仪,將这台钟表拆解得明明白白:他摸清了他们的换岗节点、通讯频率、巡逻间隔,甚至是每一个士兵转头的习惯性死角盲区。他的脑海中早就刻印下了一张完整的区域3d动態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了二十七个足以致命的关键位置。
但他今天绝不动手。林晚意的惨状每天都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简单的屠杀解不了他心头的恨。
他今天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当一次牧羊犬,把这支巡逻队赶去它不该去的地方。
苏晨缓缓抬起那只只有三根手指能勉强活动的右手,从身下的烂泥里摸出一个满是铁锈的罐头盒。里面装著半斤暗红色的、已经微微凝固的新鲜猪血,这是他昨天拖著金属残腿,在十六公里外的一个苗族寨子里花两美金买来的。
他用大拇指悄无声息地顶开罐头盖,一股浓烈的、带著原始野性的血腥味立刻在潮湿的空气里迅速扩散开来。
苏晨的眼神冷若冰霜,他將猪血倒在一片宽大的蕨类植物叶子上,然后用一根极细的竹竿挑起,在脑中经过零点一秒的弹道计算后,手腕猛地发力,朝著西北方向的另一条隱蔽兽径甩了出去!
“啪嗒。”
血珠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线,精准无误地落在了距离巡逻路线约八十米外的一片密集灌木丛中。
做完这微小却致命的动作,苏晨立刻將竹竿压入泥水,整个人重新趴回原位,连心跳都压抑到了极致。
三分钟后。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军犬突然停住了。它猛地抬起头,竖起耳朵,漆黑的鼻头疯狂耸动,隨后朝著西北方向发出一声极具攻击性的低沉狂吠。
“停!”尖兵瞬间半蹲,打出一个战术手势。
哗啦!整支队伍反应极快,枪口瞬间指向四周,立刻进入最高级別的环形警戒状態。寂静的雨林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军犬不安的刨地声。
通讯兵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压低声音对著喉麦紧张地报告:“指挥中心!三號路线,十七號坐標附近发现异常气味源!军犬反应剧烈,疑似大型肉食动物活动痕跡……或者,是人为偽装的潜伏哨!”
无线电那头只沉默了短短五秒,隨后传来了带著杂音的冰冷指令:“绕行五十米查看!严禁跨越林线,注意诡雷!”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