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的那个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压抑了多年的癲狂。
“四年前,我像条狗一样替方块系在东南亚跑了六条暗线。人口、器官买卖、暗网数据、军火、毒品、甚至是跨国洗钱。”蛇的语速很平,像是在陈述一段枯燥的死人履歷,“但在那个位置坐得久了,我发现了一些东西。关於那位『神明般的方块a,他真正要造什么东西。”
蛇俯下身,死死盯著苏晨:“那太恐怖了,苏晨。比你在这座塔楼下看到的那些几百个你的克隆体培养槽,还要恐怖一万倍!一旦让他做成,这个世界就不存在活人了!”
“所以,你被嚇破了胆,像条丧家犬一样跑了。”苏晨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对,我跑了。我带著我最核心的人逃到西港,在他的地盘边缘挖了个老鼠洞,一藏就是四年。”蛇毫不避讳自己的怯懦,“我用了整整四年的时间去招兵买马、去渗透这张网,我装孙子装了四年,就为了等一个机会!等一个有变態的能力、有血海深仇的理由、並且够狠够疯……愿意和我一起去掀翻方块a的怪物!”
蛇的目光死死咬在苏晨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呼吸有些粗重。
“在西港你用枪顶著我脑袋的时候,我不確定你够不够格做那把刀。但现在,我无比確定。你把战爭机器方块k拆成了废铁!你把白先生的心臟中枢彻底炸平!你他妈一个人,单枪匹马捅穿了整座白塔!苏晨,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不要命的疯子!”
“条件。”苏晨根本不想听他的吹捧,沙哑地打断了他。
蛇靠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极低:“我给你最绝密的情报、给你我的武装资源、给你安排撤退的死路。你,负责替我把刀插进方块a的心臟。事成之后,他的暗网帝国——你不要,我来全盘接手。”
“还有呢。”苏晨的眼神冷若冰霜。
蛇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残忍的怜悯:“还有一件事。是关於你拼了命都在保护的那个女人……林晚意。”
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苏晨本来几近停跳的心臟,猛地痉挛了一下。
“在你拼命的时候,她也被抓进了这个塔里,她就在这座白塔地下的b-5层。虽然她还活著。”
苏晨死灰般的眼底,猛地爆起一团骇人的精光,他拼命想要撑起身体。
“但——”蛇生硬地用一个转折,把苏晨的希望生生砸碎。
“方块系启动了应急销毁协议,她脑子里的『c型密钥,已经被强行提取了百分之七十三。她现在的脑域神经因为强行抽取,已经完全损毁了。现在的她,用你们医学上的话来说,叫——”
蛇看著苏晨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
“植、物、人。”
安静。
绝对的死寂。只有落地窗外的狂风在肆意呼啸。
苏晨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为了不让敌人窃取她的软肋,他在不久前亲手在自己的大脑里斩断了关於她声音的所有记忆。现在,老天居然告诉他,连这个活生生的人,也失去了意识,变成了一具只能呼吸的空壳?
一股比刚才爆炸的微型核能还要狂暴一万倍的情绪,瞬间衝垮了苏晨所有的理智。那是一种毁天灭地般的暴戾与绝望。
“带……我……去。”
五个字,仿佛是浸透了血水,从恶鬼的牙缝里硬生生嚼碎了吐出来的。
蛇看著他,坐著没有动。
“你清醒一点!你现在的身体,连自己站起来都做不到,你他妈去送——”
“我说!带!我!去!!”
伴隨著一声嘶哑到撕裂声带的悽厉咆哮,苏晨竟在蛇和他手下见鬼般的目光中,直接用脱臼粉碎的双臂手肘,死死抵住满是碎玻璃的地面,硬生生撑起了上半身!
“咔嚓——咔嚓——”
断骨在肌肉里互相倾轧、摩擦,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刚刚被蛇的手下用止血钳勉强夹住的右腿大动脉,因为他这不要命的剧烈发力,缝合线瞬间崩断。
“噗哧”一声。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重新顺著他的大腿淌下来,瞬间染红了白塔冰冷的地板。
可苏晨浑然不觉,他的眼睛里布满了恐怖的血丝,眼角甚至裂开了血口。那双充血的眸子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没有对重伤的退缩,只有一种比地狱深渊更令人胆寒的疯魔与执念。
这种眼神,让见惯了死人骨头的蛇,也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蛇看著这个哪怕断手断脚、就算用牙咬著地板也要爬向b-5层的男人,足足沉默了三秒钟。他知道,如果今天不带苏晨去,这个疯子就算化成厉鬼也会把他们全部撕碎。
蛇缓缓站起身,將那块擦过脸的方巾丟进血水里,对著退到阴影里的两名壮汉,吐出两个字:
“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