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天幕黑得如同浓稠的墨汁,连最微弱的星光都被厚重的积雨云死死捂住,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晨穿著那身破烂到看不出原色的衣服,静静地站在雨林树线的最边缘。
在他面前的开阔地带,在夜色里像一片沉默的死亡深渊。两公里外,白塔基座处有几盏高功率的冷白色探照灯在疯狂交叉扫射,如同死神贪婪的眼瞳,勾勒出外围钢铁围栏和森严建筑的冰冷轮廓。
“你確定?”林晚意站在他身后两步的地方,声音在压抑的夜风里微微发著颤。
苏晨没有转身,那双犹如死水般的眸子死死锁定著前方的黑暗。
“你带他们沿著林线往东移动三百米,那里有一个天然的凹陷地,高岭土和岩层能彻底屏蔽红外探测。”苏晨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交代遗言,“不管听到什么动静,天亮之前,绝对不要出来。”
“我说的不是这个。”林晚意猛地向前跨出半步,死死盯著他那单薄却坚硬如铁的脊背。
苏晨顿了一下。
“我確定。”他说。
林晚意没有再拦他。
她太了解苏晨了,当这个男人用这种毫无波澜的语气说出“確定”两个字时,就意味著他在脑海里已经將所有的死亡推演都做完了,所有的代价他都算清了。
哪怕前方是十死无生的修罗场,也拦不住他。
“那你给我一个时间。”林晚意深吸了一口气,將眼底的酸涩强行咽下,“超过这个时间你没回来,我就当你死了。我会带他们走,绝不回头。”
“六小时。”
“太长。四小时。”林晚意的语气不容置疑。
“两小时。”苏晨竟然反向压缩了时间。
听到这个数字,林晚意终於忍不住了。
苏晨转过身看了她一眼,夜色太重,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目光——那是一种糅杂著极致的担忧与愤怒,仿佛在说“你最好別死在里面”的凶狠目光。
“三小时。”苏晨看著她,语气终於软了半分,“多给我一小时。”
林晚意死死咬著下唇,一丝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她没有再讲话,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苏晨转回身,毅然迈出了踏入深渊的第一步。
从树线到第一道围栏,足足两公里的开阔地,没有任何遮挡物。正常来说,这是一片绝对的杀戮地带——任何人类大小的热源踏入其中,都会在十五秒內被高精度的红外感应矩阵捕捉,三十秒內被重机枪的火力网撕成肉泥。
但苏晨还记得那些白泥。
出发前,他用从雨林里带出来的最后一点高岭土泥浆,將自己连同衣服涂成了一具惨白的“泥塑”。这东西能完美隔绝人体的红外辐射,但有著致命的时间限制——一旦泥浆乾裂脱落,偽装就会瞬间失效。按照今晚的温度和风速计算,他的大脑给出了极其精准的死亡倒计时:三十八分四十五秒。
苏晨悄无声息地趴在地上,像一条隱没在黑暗中的蛇,开始了致命的匍匐前进。
断裂的肋骨无情地扎著他的胸膜,每往前挪动一寸,都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胸腔里来回拉扯。血沫顺著他的嘴角溢出,又被泥浆掩盖。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凭藉著纯粹的肉体记忆和肌肉本能,一厘米一厘米地向著死神逼近。
二十七分钟后,他来到了第一道铁丝网前。
这不是普通的防御网——上面密密麻麻地缠绕著绞肉机般的蛇形刀片线,並且通著致命的高压电。苏晨整个人几乎贴紧了地面,甚至能听到电流穿过金属时发出的“嗡嗡”嘶鸣。
他绕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