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脚踩进红土地雨林的那刻起,苏晨只觉周围环境变成了一具庞大生物蠕动的胃袋。
上方交错的树冠遮天蔽日將天空彻底吞没。
零星碎光从浓密叶缝间漏下,惨澹地落在潮湿腐叶间,那种苍白零碎的色泽透不出半点人间的温度。
周围的空气稠密到了只能靠喉咙去强行吞咽的程度。
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混杂腐烂植物纤维与剧毒孢子的温热气流,这股刺鼻的气息顺著气管野蛮冲刷肺泡深处,隨之带起直衝天灵盖的乾呕反射。
苏晨千疮百孔的肺部本就到了强弩之末。
每往前挪动三步便有一股带著铁锈味的温热液体从肺腔深处涌向喉咙。
他硬生生將那口血咽了回去。
他强迫自己適应了这种掩饰,直到队伍拐过一棵巨大的板根树,他才借著视线死角偏过头將血水吐进无人察觉的阴影中。
背上林晚意那低得嚇人的体温不断刺激著他的神经。
她毫无生气的脸颊贴在苏晨满是焦痕的后颈,那种冰冷的触感直透骨髓。
当下唯一能確认她存活的证据只剩那断断续续的微弱鼻息,那点温热拂过苏晨颈侧被钢缆勒出的血沟,勉强牵繫著他体內即將熄灭的求生火种。
继续走下去是避开万劫不復深渊的唯一选择。
“都他妈跟紧了,脚底下长点眼,掉了队神仙也救不了你。”
老王破音的嘶吼透著砂纸打磨声带般的粗糲。
这个大半辈子都在地下矿道刨食的老汉拼了老命在队伍中间维持秩序,他用粗糙的大手拽起被树根绊倒的年轻人,转头又用肩膀顶住体力不支即將栽倒的重伤员。
苏晨始终没有回头去確认身后的情况。
他的脑神经正以自毁的方式疯狂运转。
那颗曾堪比军用超级计算机的超频大脑早在负三层的核芯过载中被高压电彻底摧毁。
苏晨的意识转而以更原始粗暴透支生命底线的方式强行运转。
每一次思考都伴隨著太阳穴血管恐怖的搏动,右侧鼻腔也隨之渗出一线无法控制的温热鲜血。
方块k这个代號成了楔在苏晨思维中央的烧红钢钉。
蛙人小队在海底全军覆没的消息此时绝对已经传回暹罗湾某处的指挥舰上。
从数据之海窃取的碎片情报让苏晨对这个视人命为草芥的头目有了一定了解,对方绝对不可能咽下这口恶气。
水下绞杀的失败必然引来陆地上的天罗地网。
卫星热成像结合算法全域扫描以及武装无人机蜂群,甚至可能直接派出一支配备尖端单兵装甲的地面突击队。
这些工业文明的杀戮利器只需半小时就能將他们这群手无寸铁的残兵败將碾成肉泥。
苏晨布满血丝的双眼在阴暗的林间来回扫视。
红土地的特殊电磁屏蔽效应挡住了天上卫星和远程雷达,这也是他们还没被精確制导飞弹轰成残渣的唯一原因。
这种屏蔽只能干扰远距离与高空层的电磁信號。
一旦搜索部队进入丛林內部,依靠短距离的红外热成像仪和毫米波传感器,他们这群大活人的体温在敌人屏幕上便再无遁形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