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西哈努克港的深水码头,像一头蛰伏在海岸线上的钢铁巨兽。
远处市区传来的枪炮声和爆炸声连绵不绝,直升机的探照灯在夜空中疯狂扫射,如同为这片罪恶之都奏响的末日交响曲。
苏晨一行人借著夜色的掩护,在迷宫般的货柜堆场里艰难地蠕动著。
这一公里的路,他们是真正用牙齿和血肉生生啃下来的。十四个原本懦弱的倖存者,此刻浑身沾满了敌人的和自己的鲜血,手里死死攥著打空了弹匣的ak步枪,眼底闪烁著犹如饿狼般的凶光。
走在最前面的苏晨,更是犹如一尊从阿鼻地狱里爬出来的焦黑修罗。
他那条刚缝合的大动脉右腿每往前拖行一步,都会在湿冷的粗糙水泥地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印。超频大脑的后遗症依旧在无情地剥夺著他的痛觉,他仿佛一具感觉不到疼痛的机械丧尸,脊背挺得笔直,那双幽蓝深邃的眸子死死锁定著前方的黑暗。
“到了。”
苏晨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嗓音在风中飘散。
在一排锈跡斑斑的货柜尽头,停靠著一艘体型中等的破旧货轮。船身上用油漆潦草地涂抹著几个高棉文字,散发著浓烈的鱼腥和柴油混合的刺鼻气味。这是一艘专门跑东南亚暗网短途航线的走私黑船,也是蛇在地图上给他们標记的终极逃生通道。
然而,船上没有一丝灯光,死寂得宛如一艘漂浮在冥河上的幽灵船。
苏晨抬起残废的左臂,用下巴做了一个“隱蔽”的战术手势。十四个“疯狗”瞬间极其默契地贴在了货柜背光处。
苏晨拖著血肉模糊的右腿,和林晚意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摸上了瀰漫著铁锈味的甲板。
就在苏晨的军靴踏上甲板的第二秒。
“咔噠。”
一声极度轻微的、老式ak-47拉动枪栓上膛的金属撞击声,从十米外的船舱阴影里传出。
苏晨和林晚意瞬间汗毛倒竖,林晚意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里仅剩两发子弹的手枪。
“別动!”一个沙哑、紧绷,却带著浓重华夏南城口音的男人声音,从黑暗中如同淬毒的刀子般扎了出来,“再往前踏半步,老子把你们的脑袋打成烂西瓜!”
南城口音?!
在这远隔重洋的高棉地狱里,这四个字简直如同平地惊雷。
林晚意猛地转头看向苏晨。而苏晨那双死寂的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极度精密的数据演算光芒。
他没有举手投降,而是任由十几道红外线雷射瞄准点死死打在自己焦黑的胸口上,用一种没有任何起伏的冰冷语调,缓缓吐出一句话:
“南城的雨,浇不透西港的煤。”
对面的阴影里,那个端著枪的男人浑身猛地一震,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紧接著,他颤抖著嗓音,下意识地接上了下半句:
“老狗的牙,咬不断过江的龙……”
隨著暗號对上,一个穿著破旧工装、脸上满是刀疤和海风风霜的中年男人,端著枪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身后跟著七八个同样精壮的汉子。
中年男人死死盯著眼前的苏晨。但他看到的,只是一个脸庞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皮肉翻卷结痂,浑身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焦臭味的怪物。
“你……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张局亲自定下的绝密死语?”中年男人枪口依然没有放下,眼神中充满了惊骇与极度的防备。
“老三。”林晚意在这时走了出来,借著惨白的月光,露出了自己那张虽然沾满血污但依旧能辨认的脸庞,“放下枪。他是苏晨。”
“林警官?!”
名叫老三的中年男人看清林晚意的脸后,瞳孔骤缩。隨后,他再次將目光投向那个形如厉鬼的男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三,以前是南城码头上的一个搬运工头,因为得罪了地下势力,被逼得走投无路,是张局长暗中保下了他们,並把他们像钉子一样安插在高棉,作为一条永不启用的閒棋。
张局出事后,他们彻底成了断线的风箏。
直到几小时前,他偿突然收到了这条绝密暗语,命令他们立刻准备开船接应。
“苏队……真的是你?你怎么……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老三眼眶瞬间红了,他猛地砸下枪口,激动地衝上来想要搀扶。
可当他看到苏晨那只只剩下焦黑骨架和嫩肉交织的右手时,手伸在半空,硬是不敢碰下去。
绝境之中,偶遇同胞故知,后面掩护的十四名倖存者也纷纷上了船,巨大的狂喜瞬间席捲了这些流亡者。
然而,在这股绝处逢生的喜悦中,苏晨却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