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实体,只有永恆的、冰冷的逻辑在奔流。
苏晨的“身体”漂浮在这片由无数翠绿色数据流组成的海洋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却又无法定义自己的形態。他就像一段被强行注入精密系统中的、充满了乱码和野性的错误代码,与周围井然有序、宛如镜面的数字世界格格不入,引发著每一寸空间的排异与警报。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001號。”
一个宏大的、不分男女、不带任何感情波动的声音,在整个数据空间里迴荡。它並非通过声波传递,而是直接將意义本身烙印在苏晨的意识之上。
不远处,那个由纯白色数据流构成的完美人形,缓缓转过身来。他没有五官,光滑的面部如同一颗打磨过的鹅卵石,却能让苏晨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的、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目光”正在解剖著自己。
“或者说,这本该是你的世界。”白先生的逻辑本体用一种陈述宇宙真理的语气说道,“三十年前,如果不是红桃q那个被情感污染的蠢货在最后关头心软,你本该成为这片数据之海的第一个『神,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拖著一副即將腐烂的皮囊,像条野狗一样在泥潭里绝望地乱窜。”
苏晨没有回应。
他正在疯狂地適应这个全新的维度。超频大脑在这里似乎失去了物理的枷lock,运算能力被前所未有地解放。他能“看”到每一段数据流的微观走向,能“听”到每一个逻辑门开合时发出的量子颤音,能“嗅”到不同加密算法之间存在的、宛如金属和臭氧混合的“味道”。
他发现,自己那股混乱的、充满生命野性的生物电信號,在这里就像一滴滴进了纯净水银里的脏血,不断地引发著周围数据的排异和攻击。
无数由“ifthen”纯粹逻辑构成的“杀毒程序”,化作细小的、闪著寒光的数字利齿,像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群,疯狂地向他扑来,撕咬著他的“存在”,试图將他这个“变量”从公式中彻底清除。
“放弃吧。”白先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高高在上的、仿佛神明对螻蚁的怜悯,“在这个维度,我就是法则。你的那些战斗技巧,你那些所谓的临场应变,在这里毫无意义。你引以为傲的超频大脑,在我看来,不过是一个稍显有趣的、可以独立运算的『外接硬碟罢了。”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周围的绿色数据流开始疯狂涌动,在他的意志下,构建出苏晨最刻骨铭心的场景。
南城阴雨的街道、警局喧闹的办公室、公海医疗站那冒著绿光的、囚禁著母亲的营养舱……
一幕幕记忆的碎片被白先生强行从他的意识深处拖拽出来,放大,然后以最残忍的方式扭曲。
他看到自己抓捕的罪犯走出监狱,冲他露出嘲讽的笑;他看到自己誓死守护的城市,高楼上掛满了方块a的旗帜,成了筛选“材料”的巨型屠宰场;他看到……母亲。
白先生的逻辑本体伸出一只由纯白数据构成的、完美无瑕的手,对著那幅母亲的画面,轻轻一握。
“你拼了命想救的母亲……呵,她现在不过是『joker大人伟大计划中的一堆生物数据参数。”
“轰!”
苏晨关於母亲的记忆画面,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捏爆!那不是简单的崩碎,而是被一种恶毒的算法污染、重构!母亲温柔的脸庞在一瞬间布满了狰狞的乱码,她的泪水变成了灼烧苏晨意识的强酸!
“不——!”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比任何物理伤害都要恐怖千万倍,瞬间席捲了苏晨的意识核心。他的“意识体”被这无数尖锐的数据碎片狠狠刺穿,开始剧烈地闪烁、变得透明,仿佛隨时都会消散在数据之海中。
“看到了吗?在这里,我能轻易地定义你、篡改你、抹除你的一切。”白先生的声音里充满了掌控一切的无上快感,“你的记忆,你的情感,你存在的意义……只要我愿意,我可以让你变成一张绝对空白的画布,一个真正完美的、只为『joker大人降临而服务的纯净容器。”
然而,苏晨那即將崩溃的“意识体”,在剧烈的波动之后,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奇蹟般地重新凝聚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危险。
“就这?”
一个沙哑的、充满了极致嘲讽的意念,如同在光滑镜面上划过的刀锋,第一次在这个空间里响起。
白先生的逻辑本体微微一顿,完美的数据流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紊乱:“你……在说什么?”
“我说,就这点本事吗?所谓的『算法门徒?”苏晨的意念带著一股不加掩饰的轻蔑与疯狂,“你以为,把我记忆里最痛苦的东西翻出来,就能击溃我?白痴!这些东西,我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我自己的脑子里,用最滚烫的火,烧一遍!它们杀不死我,只会让我这把刀,磨得更锋利!”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