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
两步!
三步!
他那因为脱力而踉蹌的每一步沉重落下,都在表面已经完全覆盖上了一层致命冰霜的滑腻绝缘地板上,踩出一个又一个无比清晰、深邃的刺目血红脚印。
可就在那些粘稠温热的鲜血刚刚接触到那极度冰寒地面的这一个极其微小的剎那,那触目惊心的红,就如同被女巫施了黑魔法一般,连同血液里的温度一起,瞬间被冻成了泛著暗沉深红色诡异光泽的坚硬薄冰。
这一排触目惊心的暗红冰凌脚印,就像是一条通往绝境与神坛的献祭之路。
而就在这面冷酷无情的庞大墙体全息投影光影之中。
白先生那道始终高高悬浮於半空的、虚擬却掌控生杀大权的投影,依旧安安静静、如同欣赏一场默剧般地注视著如螻蚁般挣扎的苏晨。
但在苏晨决然拖著那条废腿、义无反顾地向那排散发著高热死亡气息的主电力线缆靠近的过程中,这位自詡为高阶神明的算法门徒,他原本嘴角掛著的那一丝一直处於绝对优越状態下的玩味笑容弧度……却开始在数据光影的不稳定闪烁中,发生了一个哪怕是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精准计算到的极其微妙且病態的变化。
那笑容渐渐退去了那层令人作呕的傲慢外衣,反而不可遏制地异变成为了一种……难以用人类正常情感定义的、近乎疯魔般的病態狂热与迷恋的深深注视。
他看著那个绝境中如恶鬼般的男人,甚至忍不住像是在对情人低声耳语一般,轻声呢喃了起来,连声音里都带上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寒毛直竖的诡异温柔:
“呵呵呵……又要做血肉接口了吗,苏晨?”
“你可真是个让人痴迷的疯子啊……难道你忘了,上一次在那个人间地狱般的公海医疗站底舱,在那场你用命搏来的豪赌里,你那可怜的肉体,差一点点就把你自己给生生电成了一具外焦里嫩的黑灰色焦炭呢。”
白先生的投影伸出指尖,如同抚摸情人脸庞般隔空指向苏晨那只惨不忍睹的右手。
“你那只可怜的右手上,那块粉红色的、被超强自愈基因强行催生出来的新肉,如果我没算错的话,到现在为止,才长了不到区区七天时间吧?”
“就凭那点薄得像纸一样的嫩肉,去接触如此恐怖的工业电能……嘖嘖,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漏电弧光,都会让你痛不欲生的。你,真的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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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晨对於这只来自恶魔的聒噪诱惑之音,充耳不闻,置若罔闻。
他终於步履维艰、近乎是栽倒般地来到了那些散发著灼热死亡温度的高压动力电缆前方。那张冻得惨白的脸庞上,那双充斥著骇人血丝的眼眸里,眼神平静、死寂得就如同西伯利亚被亿万年坚冰死死封存住的深海湖面,看不到哪怕一丁点属於活人该有的感情波澜。
他没有丝毫迟疑地缓缓低头。那只没有完全残废的左手手腕,虽然断成了那个鬼样子,但在超频大脑完全关闭痛觉模块的野蛮干预下,硬是像机械一般强行凑了过来。用牙齿配合著断臂的残存力道,一点点、生拉硬拽地、毫不留情地解开著那缠绕在右手掌心之上,那条早已被自己滚烫鲜血彻底浸透、並且在超低温下已经冻得如同石头般坚硬刺骨的恶臭破布条。
一圈……
被冻硬的血污布条摩擦著本就外翻的伤口,发出极其刺耳的微响。
两圈……
皮肉连接的脆裂声在这死寂冰冷的地下空间里格外清晰。
直至將其彻底一圈一圈地残忍解下、隨手犹如丟弃垃圾般狠狠扔进了身旁那片刺骨的寒冰雾靄之中。
终於,那只一直隱藏在布条之下、在此前剧烈摩擦中血肉模糊、连十根手指的指节都已经在零下数十度的极寒摧残下被彻底冻得发青发紫、布满如同死尸斑驳紫红色冻疮、其间更是横七竖八布满了刚才紧握承重钢缆时所磨出的深可见骨恐怖伤痕的手掌……
就这样血淋漓、赤裸裸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就在那布满创口的掌心最深处,依然覆盖著一层在公海医疗站那场地狱般的大逃亡倖存下来后、凭藉自身超强基因刚长出来不久的粉红色肉膜。
它……还是那么薄。
薄得就像是一张隨时会被微风撕碎的半透明宣纸。薄得哪怕是不藉助强光,几乎都能清清楚楚地透过那粉色的肉质,看到下面还在伴隨著心臟微弱跳动而可怜起伏著的青紫色静脉血管丛。
“老子的身体,也是你能算得透的?”
又要毁掉了吗。这只被红桃q无数次戏弄,好不容易才稍微像个人样的手。
苏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死盯著自己的这只断手看了一秒钟,嘴角泛起一丝如恶鬼般残忍而释然的冷笑。
隨后。
在全息投影里白先生那双逐渐因为震撼而瞪大到了极限的双眸注视下。在这片连时间都要被彻底冰封冻结的地底绝命深渊之中!
苏晨的喉咙里猛然爆发出一声如同被困十万年的上古恶鬼挣脱枷锁般、足以撕裂耳膜的震天绝命狂吼!他没有半点犹豫、没有半点退缩、带著一股子即便神佛降世也要拉著对方一起下十八层地狱的冲天暴戾戾气!
猛地向前如同恶虎扑食般伸出那只血手——
“呲啦——轰!!!”
五指犹如钢钉一般,一把死死、牢牢地扣住並握紧了那根维持著整个庞大伺服器阵列运转根基的、最粗大、最滚烫、內部正以毁灭一切姿態奔涌著主动力核芯电缆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