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船號”漆黑的船首,如同一把生锈却沉重的钝刀,裹挟著万吨级的动能,狠狠劈开眼前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色巨浪。
雨幕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却被远处骤然刺来的高功率探照灯光柱蛮横地撕开一道道惨白的口子。在那两海里外的风暴中心,一座庞大得让人连呼吸都要停滯的钢铁巨兽,就那么傲然矗立在惊涛骇浪之中。
它被极其巧妙地偽装成了一座废弃的大型钻井平台。生满红褐色铁锈的庞大钢架在惨白的光线扫射下,活像一头被剔去了血肉、却依然盘踞在深海的远古海怪骨架。
公海医疗站,“扑克牌”组织最神秘的核心腹地,“红桃”系的大本营——到了。
苏晨站在剧烈摇晃的驾驶台前,单手举著高倍战术望远镜。镜片里,那座钢铁堡垒的每一个岗亭、每一处暗堡火力点,乃至钢架上滴落的雨水,都被他那处於超频状態的大脑死死刻进视网膜里。
他从老猫那个倒霉蛋身上缴获的军用加密通讯器,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满是血污的操作台上。早在三天前的发烧譫妄中,他的潜意识就已经依靠本能,锁定了这座平台与外界联络的加密频段。
“滋……滋啦……b区巡逻队注意,还有十分钟换班!都他妈给老子把眼睛睁大点,別在这个节骨眼上打瞌睡!”
“收到!鬼天气冻死人了……”
“少废话!红桃q大人还在核心实验室进行第一批次『最终调试,谁要是敢在这时候出半点岔子,放进一只海鸥,就自己绑上铅块跳下去餵鯊鱼吧!”
“明白!”
断断续续的电波杂音,在苏晨脑海中迅速拼凑出了这座魔窟的运转脉络。平台上的僱佣兵分三班倒,每班至少六十人以上,外围布置了m2重机枪,且装备了最先进的夜视与热成像系统。
最关键的信息是——那个代號“红桃q”的女人,正在进行所谓的“最终调试”。
而且,他们明显知道“沉船號”今晚会来。在这群刽子手眼里,这艘船和过去三十年里每一个雨夜驶来的黑船一样,运送的只是一批可以被隨意宰割、用来填满“意识熔炉”的消耗材料。
可惜,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他们並不知道,这次黑船运来的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是一个刚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准备要他们全家老小性命的恶鬼。
苏晨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点的残忍弧度。一个极其疯狂、足以让正常人精神崩溃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要用这艘排水量上万吨的“沉船號”,当成敲开这座钢铁地狱大门的第一块砖!
他一瘸一拐却步伐极其稳健地走到驾驶台控制系统前,仅剩的右手在键盘上化作一团残影。切断手动模式、接管主控电脑、设定死亡航向、满舵锁定目標——平台外围那圈厚达三米的巨大钢筋混凝土防波堤。
最后,他將货轮的引擎动力,直接锁死在了超负荷的120%“自动衝撞”极限模式!
做完这一切,苏晨转身走向底舱货区。
在那个曾堆满死人衣物的角落里,他拖出了两个沉重的墨绿色木箱——那是从南城码头那群俄国僱佣兵手里“借”来的、整整八十公斤的高浓缩c4烈性炸药。
他用牙齿咬住导线一端,单手极其熟练地將这些足以炸平一栋大楼的c4全部串联,捆绑在主控室下方的承重龙骨上,並接上了一个从微波炉里拆下来的简易定时起爆器。
倒计时,设定为十五分钟。
这是他留给自己的极限潜入时间。足够这头钢铁巨兽像颗超级炸弹一样撞碎防波堤,也足够他趁著那场註定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火光,化身真正的幽灵。
苏晨回到甲板,零下几度的冰冷暴雨如钢珠般砸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却无法熄灭他眼底那团幽蓝色的业火。他粗暴地撕开身上破烂的防水衝锋衣,露出那具伤痕交错、简直不像活人的躯体。
左小臂上,厚重的急救夹板被血液浸透成暗红色;右大腿处,贯穿伤虽然结痂,但在肌肉的牵扯下依然呈现出骇人的青紫色。
他打开那个一直带在身边的防水包,抽出了一套极其厚重的黑色特种隔热服。这不是潜水装备,而是从沉船號液氮冷冻库里翻出来的极地搬运服。
对於潜水来说,它太过臃肿笨重。但在今天,它將成为苏晨隔绝自身体温、骗过平台深海热成像传感器的唯一底牌。
强忍著拉扯断骨的剧痛,苏晨极其艰难地將自己塞进这套沉重的隔热服里,隨后將那把生锈的木工刻刀死死绑在大腿外侧。他又从船舷边扯下一个小型的军用水下推进器。
海浪的震天咆哮,將是他最好的掩护。
苏晨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平台,眼神中再无半分属於人类的情感波动。
他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铅块,翻过船舷,直挺挺地向后倒仰,无声无息地砸进了冰冷刺骨、深不见底的黑色大洋之中。
……
冷。
这是一种足以將骨髓瞬间冻结的绝对冰冷。
海水像是一千把看不见的钢锥,无孔不入地穿透隔热服的缝隙,疯狂地撕咬著他身上那些刚刚癒合的开放性创口。